掌心之上,一滴水珠凭空凝现。
水珠通体澄澈,却重逾星辰。它静静悬浮,表面流转着亿万道微不可察的符文,每一道符文,都是一道被强行“写入”小世界底层规则的禁令——禁锢空间、冻结时间、溶解能量、剥离灵魂、抹除存在……
“阴雷尊者。”王腾开口,声音不高,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最深处响起,“你刚才说,我借外力,是虚张声势。”
他掌心的水珠,轻轻一颤。
“现在,我用你的‘水脏阴雷’,你的‘空间碎屑’,你的‘不朽本源’,还有这座小世界……”水珠表面,阴雷尊者的脸庞轮廓一闪而逝,随即被无数蓝色符文覆盖、绞杀,“给你,加一道‘印’。”
话音落。
水珠无声坠落。
没有光芒,没有巨响,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。
它只是……落下。
可就在它脱离王腾掌心的瞬间,阴雷尊者所在的空间,彻底消失了。
不是被撕裂,不是被吞噬,是“不存在”了。
以水珠坠落点为中心,一圈肉眼可见的“空白”急速扩散。那空白所过之处,阴雷尊者的身体、战剑、乃至他周身弥漫的每一丝雷光、每一道灵魂波动,全部被抹除,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,干净、彻底、不留丝毫痕迹。
融烽尊者眼睁睁看着同伴的身影在空白中淡去,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,只余下那枚赤焰符文孤零零悬浮在虚无边缘,随即“噗”地一声,熄灭如灯。
空白停住了。
停在融烽尊者眉心前三寸。
他全身僵硬,连一根睫毛都不敢颤动。他能感觉到,那空白的边缘,正温柔地舔舐着他的皮肤,带来一种比死亡更冰冷、比虚无更寂静的触感。他知道,只要自己稍有异动,那温柔便会化作最残酷的湮灭。
王腾收回手,眸中蓝光敛去,重新变回那个笑嘻嘻的域主级少年。他拍了拍衣袖,仿佛只是掸掉一粒灰尘,然后看向融烽尊者,语气轻松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:
“融烽前辈,您说……现在,谁才是‘虚’的?”
融烽尊者喉咙滚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看着王腾,看着那四位目瞪口呆的不朽级尊者,看着这片刚刚被抹去一角、却依旧平静如初的小世界海洋……忽然觉得,自己毕生引以为傲的不朽之道,此刻脆弱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薄纸。
远处,海面波纹缓缓平复。那三十六枚深蓝棱晶悄然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唯有海风拂过,带来一丝微凉咸涩的气息,以及……那滴水珠坠落时,遗留在空气中的、极其细微的、蓝得令人心悸的涟漪。
王腾转身,走向罗福特等人,脚步轻快。他经过融烽尊者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,侧头一笑,声音轻得只有对方能听见:
“对了,忘了告诉您——那三十六枚空间碎屑,其实……只用了三十五枚。”
融烽尊者猛地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!
王腾已走远,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,随风散入海天之间:
“最后一枚……我留着,下次见面,给您‘盖章’用。”
海风呜咽。
融烽尊者僵立原地,望着王腾的背影,第一次,感到彻骨的寒意,并非来自那诡异的蓝,而是来自一个域主级武者,那洞悉一切、掌控一切、将不朽尊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……绝对冷静。
罗福特深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复杂地看向王腾,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:“此子……已非‘潜力’二字可言。”
烛魔尊者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,喃喃道:“以后……咱是不是该改口叫他‘王尊者’了?”
天澜远海尊者没说话,只是默默抬起手,指尖凝出一滴纯净水珠。他凝视着水珠,水珠倒映着他苍白的脸,也倒映着远处海面上,那圈尚未完全弥合的、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“空白”边缘。
他忽然想起族中古籍里一句早已被当作神话的箴言:
“当凡人开始书写规则,神祇亦需低头。”
——原来,不是神话。
王腾走到四位不朽级尊者面前,笑容灿烂,仿佛刚才抹去一位不朽尊者只是顺手拂去一片落叶:“诸位前辈,接下来,咱们是不是该谈谈……怎么‘请’那位躲在暗处的‘曜风尊者’出来了?”
他指尖轻轻一划,海面波纹再次漾开,这一次,涟漪中心,清晰映出一道模糊却桀骜的身影——正藏身于小世界规则最幽暗的褶皱里,屏息凝神,冷汗浸透后背。
罗福特四人互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心照不宣的苦笑。
这场局,从始至终,哪有什么“请”?
分明是……钓鱼。
而饵,从来就不是王腾自己。
是阴雷尊者那柄裂痕密布的战剑。
是融烽尊者断臂处蔓延的霜晶。
是这整座小世界,被王腾悄然篡改过的、每一道呼吸般的规则脉动。
他们四个,不过是……最合格的围观者。
王腾仰起脸,望向小世界穹顶之外那片浩瀚星海,阳光穿过规则壁垒,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唇角微扬,声音很轻,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一圈圈无声却磅礴的涟漪:
“曜风前辈,您说……这‘饵’,够不够鲜?”
风,骤然停了。
海,无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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