铛——
钟声非金非石,却似千万亡魂齐诵往生咒。废墟之上,一座由白骨堆砌的残破神宫轮廓缓缓升起,神宫顶端,一尊断首神像手持锈蚀铜铃,铃舌无风自动,叮咚作响。
“归墟……醒了。”紫绛皇女喃喃道,眼中第一次涌起无法抑制的敬畏,“他不仅挪界,还……复活了一个时代。”
江凡却已闭目盘坐于万土之心中央。青光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,又自七窍奔涌而出,化作十八条光索,分别缠绕两界地脉与南天界神宫。他周身皮肤寸寸龟裂,渗出的却非鲜血,而是流淌着星砂般的金液——那是他在强行承载三界地脉之力!每一滴金液落地,便凝成一枚细小的“地脉金钉”虚影,钉入虚空,发出清越铮鸣。
大酒祭拂尘疾挥,洒出漫天符文,护住江凡周身:“坚持住!金钉未成,你便是枢纽!枢纽断,则三界反噬,你神魂俱灭!”
江凡唇角溢血,却笑得愈发畅快:“值……”
就在此时,天庭界方向,一道九彩飞舟撕裂云海,裹挟着化神境威压,直扑中土而来!舟首立着魁梧中年黄泉,目光如电,一眼锁定江凡手中万土之心:“天庭王令——交出万土之心,饶你不死!”
几乎同时,神都方向,两道漆黑如墨的神念跨越亿万虚空,冰冷锁定江凡眉心:“万土之心,乃大乾遗宝。尔等窃据,当诛!”
而更远处,罪界王庭上空,九轮血日骤然汇聚,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眼瞳。眼瞳缓缓睁开,瞳孔深处,无数破碎的世界影像飞速旋转——中土、西天界、东天界、南天界……最终,全部定格在江凡那张染血却张扬的脸上。
“蝼蚁。”血瞳中传出浩荡神音,震动诸天,“你竟妄图以黑暗为盾,以地脉为墙,挡吾罪界之锋?”
“好。”
“本座……准了。”
话音落,血瞳骤然收缩,化作一道猩红光束,直贯三界交汇之处!光束所过,虚空尽成血痂,连时间都为之凝滞。那是罪界至高权柄“裁决之瞳”的一击,专破一切秩序根基!
大酒祭拂尘狂舞,阴阳太极图暴涨千倍,却在触碰到血光的瞬间,图中阴阳鱼哀鸣碎裂!黄泉的九彩飞舟亦被余波掀飞万里,船体遍布裂痕!神都两道神念更是当场溃散,发出刺耳尖啸!
血光,无可阻挡,直抵江凡面门!
千钧一发之际,江凡猛地睁开双眼。那双眼里,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只有一片澄澈如初的平静。他松开万土之心,任其悬浮于胸前,双手却缓缓结出一个古怪印诀——拇指相抵,食指交叉,中指弯曲如钩,无名指与小指并拢直刺苍穹。
“太虚……”
“印。”
二字出口,他眉心陡然裂开一道金线,金线中,一尊仅有寸许高、通体由纯粹金光凝成的微型道人昂然踏出!道人一步迈出,迎向血光,不闪不避,只将双掌向前平推。
轰隆——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声低沉如宇宙初开的“嗡”鸣。血光撞上金光道人,竟如沸水浇雪,急速消融!金光道人衣袖鼓荡,每一道褶皱里,都浮现出山河倒悬、星斗流转的微型世界!它每前进一步,脚下便生成一枚金钉虚影,钉入血光,将其寸寸瓦解!
“太虚印……”紫绛皇女失声惊呼,声音因极度震撼而变调,“传说中,大乾神国开国君主以自身大道凝练的……终极守护印?!”
大酒祭老泪纵横,拂尘簌簌发抖:“是他……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保命符!他竟……一直封在自己神魂深处!”
金光道人行至血光尽头,双掌合十,猛然下压。整片虚无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!血光寸寸崩解,化作亿万点猩红萤火,随即被金光吞噬,凝成一枚巨大无朋的金色符文——正是“太虚”二字!
符文悬于三界之上,缓缓旋转。符文每转一圈,便有一道金光垂落,化作一枚实体金钉,深深钉入两界壁垒与南天界神宫废墟。十八条金钉,终于全部落位!
轰——!!!
三界齐震!西天界烈日温顺流转,东天界祭坛金焰升腾,南天界废墟中,归墟神宫白骨生肌,断首神像缓缓转头,空洞眼窝,望向中土方向。
而江凡,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。他浑身金液干涸,皮肤焦黑如炭,七窍流血,唯有一双眼睛,亮得惊人,直直望向天庭界、神都、罪界三个方向,嘴角,缓缓扯出一抹近乎妖异的弧度:
“现在……”
“谁,还敢说中土无盾?”
“谁,还敢言罪界无敌?”
“请——”
“上穹顶!”
话音落,十八条金钉骤然迸发刺目金光,于三界之上,交织成一片横亘诸天、绵延亿里的金色穹顶!穹顶之下,中土安然,万灵仰首,泪流满面。
穹顶之上,血瞳凝滞,九彩飞舟悬停,神都两道神念屏息——诸天百界,一时寂然。
唯有风,穿过穹顶缝隙,呜咽如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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