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急?”
没等陈阳说话,绝尘开口了。
带着几分呵斥。
菩提树悻悻,没有再说。
也是稀奇,这株菩提树,好歹也是一陨仙,却被绝尘给镇得服服帖帖。
这就是佛法的力量吧?
...
林间风声骤停,连鸟鸣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。织母分身站在那块石锅状的巨岩前,指尖悬着一缕幽蓝丝线,正是她与金煞魔蛛之间尚未斩断的血脉脐带——虽被陈阳以重瞳术强行遮蔽了气息,却终究无法彻底隔绝这源自母体的牵连。
她忽然抬手,朝虚空轻轻一扯。
“嗤啦”一声,空气如布帛撕裂,一道半透明的蛛网虚影在她掌心浮现,上面密密麻麻缠绕着细若游丝的金色脉络,其中一根正微微震颤,指向陈阳藏身的老松树方向。
陈阳瞳孔一缩。
他早料到织母不会轻易放弃,却没料到对方竟还留有这一手!这血脉蛛网,不是神通,而是本命烙印,是金煞魔蛛诞生之初便被种下的生死契约,哪怕它逃至天涯海角,只要织母愿意,便能顺着这根线,一点点抽丝剥茧,直至将它拖回巢穴。
树影之下,陈阳五指缓缓收紧,指甲嵌进掌心,却未动分毫。
他在赌——赌织母分身不敢贸然深入。
果然,织母分身只是凝视着那根震颤的丝线,眉头越锁越紧。她感应到了陈阳的气息,但那气息……太熟了。
熟得让她心头一跳。
“彭坤?”
她喃喃出声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。
星辰扳指的气息,就在这片林子里,极淡,却绝不可能错认。那是她曾在僰族古籍中见过的镇族至宝,连苍帝亲临都需叩首三拜的“星枢之钥”,而能佩戴它的,唯有彭坤一人。
可彭坤不是早在三百年前便陨于归墟裂缝之中?连尸骨都未曾寻回,只余下这枚扳指流落世间,被僰族世代供奉于祖殿深处。
她猛地抬头,目光如刀,直刺陈阳隐身之处。
“你不是彭坤。”她开口,声音已全然褪去柔意,冷如万载玄冰,“彭坤若在,岂容你盗其扳指,冒其名讳,诱我至此?”
话音未落,她袖中飞出三道银梭,呈品字形激射而出,所过之处,草木无声枯萎,泥土翻卷成灰,竟是以阴煞为引、织就的“断魂梭”,专破隐匿之术!
陈阳身形微晃,太阴匿形术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!
左肩衣袍瞬间焦黑,皮肉传来灼痛——这不是幻术,是真伤!
他终于动了。
一步踏出,身影自树后显现,拇指上星辰扳指幽光流转,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。他并未迎战,反而抬起手,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“嗡——”
整片密林,骤然响起低沉蜂鸣。
数十丈外,金煞魔蛛从一块山岩缝隙中缓缓爬出,八足踏地无声,腹部金纹流转,头顶竟浮现出一枚细小金茧,茧中似有幼蛛蜷缩,隐隐透出一丝与织母同源的血脉波动。
织母分身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……她的第二胎?!
她当年孕育金煞魔蛛时,曾以自身元神为引,在蛛卵中埋下三枚“蜕生子蛊”,一为本命,二为备用,三为后手。若主胎意外夭折,子蛊便可破茧而出,承其血脉、续其因果。可那三枚子蛊,早在数百年前便被她亲手焚毁,只因她笃信金煞魔蛛必成大道之躯,无需冗余。
可眼前这枚金茧……
分明是子蛊未毁之证!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,“你怎会有我的子蛊?!”
陈阳嘴角微扬,不答,只将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向上,五指张开。
金煞魔蛛腹中金茧忽而剧烈震颤,蛛丝如雨泼洒,瞬间织成一张半透明蛛网,悬浮于半空。蛛网中央,竟缓缓浮现出一幅模糊影像——
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幽暗洞窟,洞壁刻满扭曲蛛文,中央一座石台,台上静卧一枚青灰色卵壳,壳上裂痕纵横,隐约可见内里蜷缩的幼蛛轮廓。而就在卵壳旁边,赫然立着一尊青铜傀儡,傀儡胸前,刻着一行小字:“青玄宫·洪三监造”。
织母分身浑身剧震,如遭雷击!
洪三!那个早已化为飞灰的叛徒!
他不仅没死,还……还藏匿了她的子蛊?!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,“洪三早已魂飞魄散,连转世印记都被我亲手抹去……”
“是么?”陈阳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洞穿本质的锋利,“那你可知,洪三临死前,将最后一缕残魂,寄入了你当年遗弃在青玄宫废墟中的半截蛛腿?那截腿骨,如今正躺在我的乾坤袋里,温养百年,已成‘蚀心蛊’母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钉,直刺织母分身眼底:
“你当年以为自己斩尽杀绝,其实……你只是亲手,把最危险的火种,塞进了最信任的人手里。”
织母分身面色惨白,嘴唇微微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为何金煞魔蛛会出现在归墟——不是被洪三带来,而是被洪三“送回”!
那场帝陵围杀,根本就是一场局。洪三假死脱身,将金煞魔蛛藏于随身洞天,又借帝陵崩塌之机,将它悄然放归归墟,只为今日,引她入瓮。
而眼前这个戴着星辰扳指的男人……他不是彭坤,却比彭坤更懂如何利用她的执念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她声音嘶哑。
陈阳没有回答,只将左手缓缓探入怀中,取出一枚铜铃。
铃身斑驳,锈迹如血,铃舌却是纯金所铸,雕作一头蜷缩金蛛。
——这是织母本尊的本命法器,“噬心铃”,当年赠予洪三,作为信物。
她认得。
刹那间,她终于明白,自己不是被诱饵引来,而是被整个过去,钉死在了这里。
“你赢了。”她忽然笑了,笑得凄厉而释然,“可你知不知道,我本尊此刻,已在百里之外……她正以‘逆血燃魂’之法,强行撕开归墟壁障,不惜耗损三千年修为,只为赶在你收网之前,亲自来见你一面。”
陈阳笑意不变,眼神却陡然一沉。
百里之外?
他指尖微动,星辰扳指幽光暴涨,一道星辉倏然射出,没入地下。
十息之后,大地无声震颤。
远处山脊轰然断裂,烟尘冲天而起,一道赤红剑光破土而出,裹挟着滔天怨怒,直贯云霄——
织母本尊,来了。
她未乘剑光,而是踏着碎裂山岩而来,周身燃烧着暗金色火焰,每一步落下,脚下岩石尽成琉璃,空气中飘散着皮肉焦糊与远古蛛毒混合的腥气。她左眼已化为纯粹金瞳,右眼却漆黑如渊,额间蛛纹暴涨,蔓延至脖颈,如同活物般蠕动。
而在她身后,烟尘翻涌处,虾道人御剑疾驰,剑光已被染成墨色——他竟强行吞下三颗“九幽腐心丹”,以毒攻毒,硬生生将自身修为拔高至半仙巅峰,只为护住织母本尊不被反噬吞噬!
“好一个彭坤!”织母本尊声音震得整座石锅山簌簌落石,“好一个诱饵!好一个……局!”
她金瞳扫过金煞魔蛛,又落在陈阳脸上,忽然仰天长啸,啸声如万蛛齐鸣,震得林间古木尽数爆裂!
“既然你要玩,那便陪你玩到底!”
她双手猛然合十,再朝天一撕——
“喀啦!”
天空裂开一道幽黑缝隙,无数猩红蛛丝自缝隙中喷涌而出,瞬息织成一张覆盖整座石锅山的巨网。网丝之上,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倒影:有彭玉跪于祖殿叩首,有罗仙翁持剑立于山巅,有赵映指尖萦绕虚天镯光华……甚至还有陈阳自己,站在黑水山巅,手持银龙枪,枪尖滴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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