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嗤……”
后边看热闹的愣子见到这女人的惨样,顿时也忘了身上的疼痛,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。
天光微明,晨雾如纱,笼罩着汴州城的街巷。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斗,虽已落幕,但空气中仍弥漫着血腥与焦火的气息。街道两旁的百姓陆续推开门户,探头张望,目光中既有敬畏,又有难以置信的激动。
他们亲眼看见了??那个平日里横行乡里、连官府都敢顶撞的张夫人,如今像条丧家之犬般跪伏在地,披头散发,涕泪横流;她那不可一世的儿子张安,被反绑双手押在墙角,满脸惊恐,再不敢叫一声爹娘。
而那位青衫玉佩的年轻公子,则立于晨光之中,神情淡然,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。
“真……真是太子派来的特使?”
“千真万确!我亲耳听见他说什么‘东宫谕令’!”
“难怪那些甲字营的人个个如狼似虎,原来背后是朝廷大人物!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有人开始焚香叩拜,说是天降神人,为民除害;也有人默默记下萧寒的模样,准备回家告诉儿孙:这一日,是我亲眼所见,正义降临人间。
就在这时,客栈大门再度开启。
甲一扛着一根新削的门板走出来,身后跟着小东来和几个本地雇工,叮叮当当地钉起门框来。
“愣子!”甲一大喝,“还不快去安排放粮的事?”
“哎!”愣子一个激灵,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,那是萧寒刚刚写下的命令,他捧着如同圣旨,一路小跑奔向后院粮仓。
这间客栈,原是萧寒一行途中歇脚之所,没想到竟成了风暴中心。而如今,它更将成为整座城市人心所向的象征。
半个时辰后,客栈门前已排起了长队。
老弱妇孺,衣衫褴褛者居多,皆是城中贫苦之人。他们听说有米有盐可领,早早赶来,却不敢喧哗,只安静等候,生怕惹恼了这些昨日还打得百人护院满地打滚的“凶神”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负责发放救济的并非甲一等人,而是由萧寒亲自监督,交由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郎中主持。
此人名叫陈伯,本是杏林楼元老医师,因不肯配合制售假药,被张夫人逐出医馆,多年靠替人针灸换口饭吃。昨夜听闻变故,今日一早便主动前来请命:“公子若信得过老朽,愿为百姓查验每一粒米、每一撮盐是否洁净。”
萧寒亲自迎出,执手相谢:“陈老高义,晚辈佩服。”
一句话说得陈伯眼眶泛红。几十年来,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身医术,不是苟延残喘的谋生工具,而是真正能救人济世的道。
放粮有序进行。每人一斗糙米、半斤粗盐,不多不少,足可支撑三五日生活。更有老人孩子,额外获赠一碗热粥、一块饴糖。
人群中渐渐响起啜泣之声。
不是因为苦难太深,而是因为希望太真。
与此同时,甲字营的行动也已全面展开。
杏林楼被彻底查封,账册封存,药材分类清点。面具人亲自带队,一间间搜查密室暗格,最终在地窖深处发现一口铁箱??里面赫然是数十张卖身契、十几瓶未用完的剧毒粉末,以及一本详细记录着“用药致死”案例的手札!
手札上赫然写着:“凡服用‘温阳补气散’者,七日内必咳血而亡,家属若问,答曰痨病。”
“女子收房前,先服‘宁神安胎丸’,三日无异状即可纳之,若有反抗,加量至五钱,昏睡三日,醒后性情柔顺。”
字字如刀,触目惊心。
面具人将证据尽数收拢,带回客栈呈报。
萧寒翻阅之后,面色冰冷如霜。他提笔疾书一封奏章,密封入匣,交给一名黑衣飞骑:“八百里加急,直送长安东宫。务必亲手交至太子手中,不得经任何人之手。”
那人抱匣领命,翻身上马,一声鞭响,绝尘而去。
而另一边,前往府衙缉拿张德全的队伍,却迟迟未归。
“奇怪。”甲三皱眉,“按理说,张德全不过一介仓曹参军,品级低微,又无兵权,怎会到现在还没拿下?”
萧寒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除非……他已经得了消息,逃了。”
“不可能!”愣子插嘴,“咱们昨夜动手时动静那么大,整个西城区都听见了,他要是想跑,早就跑了,何必等到今天?”
“所以他不是逃。”萧寒缓缓起身,“他是被人接走了。”
众人一震。
若说张夫人仗势欺人还能理解,但一个小小参军能在地方盘踞多年而不倒,背后定有更大的势力庇护。如今事发,若无人通风报信,岂会如此巧合?
“查。”萧寒冷声道,“顺着官驿路线,查昨夜是否有快马出入城门;调阅城门司记录,看有无异常通关文书;另派人潜入府衙,摸清现任知府态度。”
命令刚下,忽听外头一阵骚动。
一名甲字营斥候浑身是血地冲进客栈,扑通跪倒:“公子!不好了!张德全没被抓,反而……反而带着官兵杀回来了!”
“什么?”甲一怒极反笑,“他还敢来?不怕把脖子伸长点,好让我们砍得痛快些?”
可那斥候却摇头:“来的不只是他……还有……还有知府大人亲率三百衙役,打着‘捉拿暴民、维护治安’的旗号,正朝这边包围过来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连一向镇定的萧寒,眉头也不禁一皱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这才开始。
果然,不到半炷香时间,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铠甲碰撞之声。
三百衙役列成方阵,手持长矛短刀,盾牌森然,在朝阳下泛着冷光。中央一乘朱漆肩舆缓缓前行,上面坐着的正是汴州知府李元甫??四十许人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一身绯袍彰显其三品高位。
他并未亲自上前,而是命人高声宣读告示:“昨夜有歹徒聚众斗殴,毁坏公私财物,殴打公务人员,扰乱社会秩序。现本府依法缉拿首恶数人,其余胁从若即刻投降,可免一死!”
话音落下,数百衙役齐声呐喊,气势逼人。
客栈门前,百姓纷纷后退,脸上露出恐惧之色。方才还燃起的希望之火,似乎又要被强权扑灭。
甲一冷笑:“好一个‘依法缉拿’!明明是你们勾结贪官,包庇恶贼,现在反倒倒打一耙?”
甲三怒道:“大哥,不如咱们直接杀出去,先把那狗官拿下!”
“不可。”萧寒抬手制止,“对方已有防备,且打着官面旗号,我们若贸然动手,反落人口实。今日之事,必须以理服人,以法破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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