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奴明知是长公主府上的郡主,还是以下犯上,这放在外面不知道是多大的事情,但圣上却轻描淡写地带过了,云滢知道这无非是出于私爱,面上还是自嘲一笑:“哪里是不会有臣子们说些什么,不过是说了七郎也不告诉我罢了。”
从前圣上大肆赏赐皇后的母族,哪一次不是逾越规格,他给得太多太好,虽然云滢知道这个过程圣上自己也高兴,不过臣子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理。
“在朕看来,你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养身子,朝堂上说几句便说几句,朕又不是没被说过。”圣上对此已经见怪不怪,“阿滢仔细想想,如果今日不是你家里的田产,结果又是如何,难道乐安真的会赔偿人家吗?”
云滢面上的忧愁稍微消散了一些,她对乐安郡主还不够熟悉,或者说乐安的身份也不够堂堂一国皇后来费心了解,可她知道那些农人会怎么想,“或许不会吧,那地里的农民也不敢向郡主索要赔偿,只能默默受着。”
自古有天子和宗亲贵族狩猎,也常常踏坏麦田,没听说几个会赔偿的。
“阿滢的家里依附着你,下人狐假虎威与皇宫中的奴婢捧高踩低也没什么不同,这都不是你的错。”
圣上知道云滢觉得杀马砸车,还鞭打郡马不妥当,但总不能叫她这个时候生气伤心:“乐安能进宫,是因为她也倚仗着母亲与朕,无非是权贵争路,你是皇后,又是朕赐给的皇产,周氏不过是嫔妃外戚,郡主也不姓萧,一个小辈,本来就是她该下车让路。”
“朕杀了那个马奴,就已经算是给乐安交代了,她还有什么不知足,”圣上安抚着自己的妻子,“长姊这些年大约也没怎么入宫见你,又同柔嘉的生母交好,她们不知情识趣,你家里人自然将他们视为仇雠,想着法子挫一挫对方的锐气。”
皇帝清楚云氏对柔嘉公主的不满,但是云滢却反而更加心惊,她撒娇般地依偎在圣上怀中,叫皇帝环着她的身子,“那等官家将这事料理完了,我想叫几位家里的长辈进宫陪我待产,不知道七郎准不准?”
“朕有什么准不准的?”
圣上闻言颇感意外,云滢之前对自己的家里倒也不算是十分关心,生三七的时候整日只要自己陪伴,别人都不许近身,但她突然主动说了,他也不会不同意:“月份大了就该如此,皇后想要传召哪一日都成,等到你的亲人进宫,朕吩咐人单独安排馆舍相待。”
云滢听了圣上这话也有了些笑模样,知道乐安郡主一会儿陪郡马治伤撒药之后也会回府,就暂且按下不提,由着圣上重新给自己选耳珰,等着太医过来看诊。
圣上的三位皇后都是不轻易召见母族的人,云家本来因为家奴鞭打郡主,稍微有些惶恐不安,得到入宫觐见伴驾的消息之后一个个欢喜不已,知道皇后还是肯为自家撑腰,云滢的伯母与婶母连忙收拾了一番,携了女儿入宫拜见皇后。
云滢自然不会在福宁殿见她们,还是在坤宁殿里接见了几位女眷。
“娘娘这肚子尖尖,一看就知道又是一位皇子,”云滢的婶母进来之后见云滢半歪在榻上,叫人剥荔枝吃,一点也没有生气,觉得云滢不尊重长辈,反而认为云滢这是不拿自己做外人,“我在宫外听见有人胡说,如今进宫亲眼见着才知道流言不可信。”
“劳婶母费心了,”云滢歪在美人榻上看书,不知道她是在瞧什么,身边宫人将荔枝递过去的时候,她眼神都没有从书本上挪开:“太医同我说了,八成是位小公主,官家喜欢得很,还让人赏赐了号脉的太医。”
这番话叫人面上发讪,她的伯母见云滢说起公主,便见缝插针地奉承道:“公主当然也好,娘娘所生的乃是官家的嫡女,那些庶出的没办法和咱们的公主相提并论,听说圣上如今还没给大公主一个正式的封号封地,但是已经在西京选好了地方赐给娘娘之女。”
“我的孩子当然是圣上眼中最好的,金尊玉贵,大公主生母不得宠,待遇宠爱如何能与嫡公主相提并论。”
云滢听到这话才稍微将头抬起来一些,但也不是赞同她的话,反而目光中有些泠然寒意:“可她到底是圣上的女儿,名正言顺的金枝玉叶,你们不过是皇帝与我养的狗,摇尾乞怜的时候就赏一块骨头,居然同一个小孩子置气,简直是鼠目寸光!”
柔嘉公主的死活与心机皇后其实并不怎么关心,她不来碍眼,到了年纪打发嫁出去就行,然而云滢有时候也会爱屋及乌,那是圣上的孩子,她顺便也会关照一些。
“你们知道不知道官家为了这些事要受外面多少非议,是谁给你们的胆子,竟然连郡主也敢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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