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七八天过去了。

女帝这边也安排好了，随着可以跟着宁宸离开。

宁宸决定，明天离开武国，返回玄武城，接上萧颜汐，然后前往西凉。

当晚，大家齐聚晴王府。

武思君，小柠檬他们都在。

“思君，如果有什么事，随时派人通知我和你父亲。”

女帝有些放心不下，拉着武思君的手，一个劲地叮嘱。

武思君俯身笑道：“母皇，你就放心跟父亲去过你们想过的日子吧，您十六岁登基，被龙椅困住了半生···现在孩儿长大了，您可以放心休息了......

宁逍遥这三个字一出口，那将领瞳孔骤然收缩，握着刀鞘的手猛地一颤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
鬼影门——武国朝野上下无人不知、无人不忌的 shadow 之名。二十年前大玄摄政王宁宸携鬼影门横扫北境三十六部，剑斩陀罗国十二金帐，马踏北蒙雪原千里，连武国老皇都曾亲赐“逍遥四公子”封号，意为“纵意所如，无拘无束；天下纵横，唯此四人”。而宁逍遥，正是当年随摄政王出使武国时，在晴王府邸三日论剑、七场棋局、九盏烈酒未倒的鬼影门新锐——虽非嫡传，却是陶修武亲授“影刃三式”、代掌鬼影门东南六舵的少门主级人物。

可……摄政王已殁七年。

鬼影门亦于三年前悄然解散，门主陶修武归隐青崖，再未露面。

眼前这人，黑衣素袍，眉目清朗，唇边含笑，眼神却沉得像古井寒潭，抬手间刀鞘自鸣，落足时西施静立如山岳，分明是那种踩着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气度，而非寻常江湖浪子。

将领喉头干涩，强压惊疑，低声道：“宁……宁少门主？您不是……随摄政王一同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宁宸已翻身下马，缓步踱至他面前，袖口微扬，露出半截腕骨上一道暗红旧疤——形如盘龙，蜿蜒三寸，末端一点朱砂痣，正与当年晴王府秘档中记载的“鬼影门影脉烙印”分毫不差。

将领膝盖一软，几乎当场跪倒，却被宁宸一手虚托住臂弯，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。

“晴王殿下如今可好？”宁宸问，语气平缓，却令周围二十名将士齐齐屏息。

将领喉结一动，声音发紧：“殿下……已于三月前病逝。”

宁宸脚步微顿，眸光微黯，却未停步，只轻轻颔首：“原来如此……他走前，可曾提起过玄武城旧事？”

“提过！”将领脱口而出，随即警觉，飞快环顾左右，压低嗓音，“殿下临终前召我入府，只说了两句话——‘若见黑衣骑黑马者，勿拦，速引其见新君’；第二句是……‘逍遥若至，登基大典，延至七日后’。”

宁宸怔了片刻，忽而低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，反倒添了几分苍凉。

延至七日……原来晴王早知他要来。

也早知，自己不会死。

他抬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，云层低垂，风里带腥——不是雨味，是铁锈混着焦木的气息。方才烧毁的驿站废墟还在冒烟，可这烟，竟隐隐泛着淡青。

宁宸鼻翼微动，转身唤道：“影三十二。”

“属下在！”

“去把马车后箱第三格的青铜匣子取来。”

影三十二应声而去，不多时捧回一只尺许见方的乌铜匣，表面蚀刻雷纹，匣盖中央嵌一枚褪色朱砂符纸，已微微卷边。

宁宸指尖拂过符纸，轻轻一揭——纸面无声碎裂，化作细灰簌簌飘落。他掀开匣盖，里面并无兵刃暗器，只静静躺着一枚半掌大小的青铜虎符，虎目嵌赤玉，腹下铭文蚀刻：“玄武监军·宁氏代掌”。

将领一眼认出，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

这是当年摄政王亲颁、由武国太尉府加盖玺印的监军虎符，持此符者，可调玄武城外八百里内所有边军营寨，包括——此刻他们脚下的这条驿路沿线，共计十七座官方驿站、四支巡防营、三处烽燧台。

而此符，早在七年前摄政王“殉国”之后，便被武国朝廷当众熔铸、祭天告祖，宣告作废。

“你……你怎会有此符？！”将领声音嘶哑，额头冷汗涔涔而下。

宁宸合上匣盖，指尖轻叩铜面，发出沉闷声响：“熔铸的是假的。真符，一直在我手里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将领身后二十张绷紧的脸：“你们巡防营，昨日可有人去过西岭坳？”

将领一愣，下意识答：“昨夜寅时，我遣两队人马绕道西岭坳查探兽踪，因那边地势险峻，常有狼群出没……”

“回来几人？”

“……一人未归。”

宁宸点头，不再多言，只将铜匣递还影三十二：“收好。再过三十里，便是青石驿。你去告诉驿站主簿，就说——‘逍遥来了’。”

影三十二躬身领命，翻身上马，黑影一闪，已驰出百步之外。

将领咬牙，忽然单膝跪地，抱拳沉声道：“末将岳铮，武国巡防营左校尉，愿听宁少门主号令！”

宁宸并未扶他，只负手而立，望着远处山脊线上缓缓浮起的一线残阳，声音低得近乎耳语：“岳校尉，你可知为何兽群不袭私驿，偏毁官驿？”

岳铮一怔，迟疑道：“……因官驿存粮多、守军弱？”

“错。”宁宸缓缓摇头，“因私驿无文书，官驿有公文。”

他抬手，指向远处尚未熄尽的青烟：“那场火，烧的不是屋梁，是驿路通牒。从今日起，玄武至武京之间，所有官驿文书往来，将断绝三日——而这三日，足够有人把一份伪造的‘晴王遗诏’，塞进新君登基的礼册之中。”

岳铮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：“遗诏？！”

宁宸终于转过身，目光如刃：“晴王临终未立遗诏。但有人，想让它存在。”

风忽然止了。

草叶凝滞，连西施都昂首静立，双耳微竖，仿佛也在倾听什么。

宁宸忽而侧耳，眯眼望向东南方向——那里本该是青石驿的方向，可此刻，天边却浮起一片极淡的墨色雾气，非云非烟，似有若无，却偏偏遮住了最后一抹夕照。

“来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
岳铮霍然起身，手按刀柄：“什么？”

“瘴。”宁宸淡淡道，“不是天降，是人为布的‘千机瘴’——以七种腐尸菌混三十六味毒草，借地脉阴气蒸腾成雾，闻者昏聩，触者溃烂，三炷香内失智，六个时辰后五脏尽腐。”

岳铮倒吸一口冷气：“这……这是北蒙萨满禁术！”

“不错。”宁宸指尖捻起一缕风中飘来的雾气，那雾丝在他指间缠绕片刻，竟发出细微嘶鸣，随即蜷缩成灰，“北蒙三年前覆灭，萨满教余孽流窜至陀罗，又经西域商道，潜入武国。他们不敢明刀明枪，便以瘴为刃，以驿为靶，专杀传递文书的驿卒、查验通关文牒的守将、押运登基贺礼的内廷司——凡接触过‘晴王身后事’之人，一个不留。”

他目光一凛：“岳校尉，你手下那两队未归人马，此刻怕已成了瘴中游魂。而青石驿，就是下一个焚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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