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眠舟看看李乐师,又看看盯着李乐师不眨眼的林霜迟,忽然移动脚步,直接坐在了两人中间的椅子上,隔绝了林霜迟的视线。
林霜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,须臾,索性闭上眼睛认真去听。
她虽对这个时代的“琴棋书画”没有多少研究,但音乐不分国界不分时代,好听和能让人共鸣便是最直观的标准。
这首《秋鸿》似乎蕴含着说不出的幽恨之意,似暗夜囚徒无法挣脱束缚,满怀悲愤无处排解,又似弱小孤女受欺被侮,怨恨积郁难以消除。
曲调苍凉哀怨,却直达人的心灵,饶是林霜迟听了,都不禁好奇作曲人曾经经历过什么悲惨的事情。
一曲终了,却见李乐师静坐在椅子上,久久不能回神。
林霜迟则指着那把琴,问李乐师,“我对琴不算很了解,如今想问问,一开始的曲子部分,是否有拨过二、五弦?又是否能用三、五弦替换?”
她说的名词不够专业,李乐师仔细想了想,才明白她的意思,随即从曲谱中找出符合她要求的那一段,刚拨动琴弦,却不想,琴弦嘣地一声直接断了。
林霜迟腾地站起身,盯着那两根断掉的琴弦,脸色发沉。
“这首曲子不能用三、五弦弹奏这一段,否则会把琴弦弄断。”李乐师回想起那一瞬间的手感,颇是不解,“你怎么想到要这么弹?这个曲调弹出来很突兀,一般能写出这首曲谱的人,都不会犯这样的错误。”
“如果有人就犯了呢?”林霜迟问。
“要么是故意为之,要么就不懂琴。”
林霜迟一愣,忽而展颜笑了。
她脸上戴了面具,笑意不显,但露在外面的双眸如星辰般熠熠生辉,夺人心魄。
萧眠舟挺烦的,也说不清为何烦,尤其看到李乐师那副近乎怔愣的表情,莫名觉得心情更堵了,一时不察,广袖拂过,旁边的桌椅被掀翻,摔在地上发出砰的声响。
林霜迟循着声音看去,眉飞色舞道:“王爷,我知道七玦琴的弦为何会断了。”
她向来冷静自持,情绪也极少外漏,旁人看她都是清清冷冷的模样。
此时,她看着萧眠舟,眸底却隐隐密密铺满了一层光。
萧眠舟一怔,莫名浮上心头的烦躁又莫名地消下去,垂眸问她,“嗯,为何?”
他的声音放得低,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。
李乐师见鬼似的看着他二人,一高一矮,连他看了都觉得距离过近。
然而林霜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,摊开那张曲谱和八卦图,说道:“我虽对古琴了解不多,却听人说过,七弦琴内合五行,外合五音,又有文武王加二弦表君臣。其中,二弦属金为商,三弦属木为角,五弦属水为羽。若将天干、五行、方位联系起来,则庚为斧钺之金,指代西方;甲为栋梁之木,指代东方;壬为江河之水,指代北方。二、五弦则指代西北方,三、五弦则指代东北方。”
她忽而凑过去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:“巧儿既然公认是琴艺不错,自然不可能不懂琴。那么,弄断七玦琴便是故意为之。再结合刚才的分析,她极有可能借不可能断掉的两根琴弦,来指代她想指明的方位。”
“而这个方位,应该就是她想要告诉我们的关键线索。”
萧眠舟看着她,哪怕心中十分震撼,面上却不显露出来,只低声问:“在你看来,她想要点明的东北方,指的是哪里?”
一瞬间,林霜迟脑海里掠过巧儿待过的各个场所,最后定在佛堂的东北方向。
那个方向是……
那座金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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