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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48:教坏小青娥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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苟存忠叹息道:“哪怕是我们想要唱戏,都得这么偷偷摸摸的,我哪里又有资格去收徒?”

他们这些人,现在就是看门、扫地、守库房,想要唱戏,都得像现在这样,偷摸的来。

“不过那苗子确实挺不错的...

陆泽没再追问,只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,轻轻放在汪海涛家那张掉漆的木桌上。纸页边缘微卷,墨迹新鲜,是今早刚打印出来的——《沈东市未成年人保护工作联席会议纪要(内部试行稿)》,落款单位赫然是市教育局、市公安局、市检察院三部门联合盖章。他指尖点了点文件右下角一行小字:“……对涉未成年人案件实行‘一案双查’机制:既查涉案人员责任,亦溯查监护失职、校方疏管、社区失联等全链条失守环节。”

汪海涛瞳孔一缩,喉咙发出“咯”一声轻响。

陆泽没看他,目光扫过墙角歪斜的挂历——上头用红笔圈着十二月二十三,小年。日期旁还有一行潦草字迹:“涛哥,货到付尾款”,字迹浮肿,像是醉后所写,笔画拖得老长,末尾一点晕开成泪滴状。他忽然问:“你给殷鹏牵线的那个女孩,叫什么名字?”

汪海涛额头沁出细汗,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:“不……不知道,就一面,穿蓝棉袄,戴口罩……真没看清。”

“她左耳垂有颗黑痣,米粒大,位置偏下。”陆泽语调平缓,像在陈述天气,“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,你在金源街口‘老李修表’铺子外头跟她碰的头。你收了她三百块路费,又倒手转给殷鹏手下那个叫‘疤脸’的五千。她进铺子修表时,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细纹——是被你推搡时撞到柜台角的。”

汪海涛猛地抬头,嘴唇哆嗦: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“因为那天我在对面‘德记茶楼’二楼窗边喝茶。”陆泽终于抬眼,视线沉静如井,“我数了,你一共看了她七次耳朵,三次摸自己左耳垂。人紧张的时候,会下意识模仿目标特征,这是心理学基础动作模式。你不是记不住她,是你不敢记。”

空气骤然凝滞。窗外巷子里传来孩童追逐的尖笑,一声接一声,撞在斑驳的水泥墙上,又弹回来,显得格外空旷。黄姝掀开次卧门帘探出头,手里攥着外婆塞给她的半块桂花糕,糯米粉簌簌落在袖口上。她看见陆泽侧影,背脊挺直,肩线利落,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;也看见汪海涛灰白的脸,额角青筋突突跳动,像一条将死的蚯蚓在皮下挣扎。

她默默退了回去,轻轻带上门。

陆泽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照片,推过去。黑白影像有些泛黄,却是高清扫描件:育英中学旧档案室角落,铁皮柜第三排左起第二格,编号Y-1987-05-12。照片里是两个少年并肩站在锅炉房门口,一个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眉眼锋利,嘴角绷着倔强的弧度;另一个穿着崭新运动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腕上戴着块锃亮的电子表。底下铅笔小字标注:“初三(五)班 联谊活动合影,1987.5.12”。

“汪海涛,你记得这张照片吗?”陆泽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对方耳膜上,“穿蓝布衫的是你弟弟汪海峰,穿运动服的是殷鹏。当年你弟弟替殷鹏顶了锅炉房偷电的罪,被学校记大过、开除学籍,后来去工地扛钢筋,三十七岁那年塌方埋在水泥罐车底下。殷鹏呢?他靠家里关系进了体校,又靠关系进了市公安局政工科,再后来……成了鹏程万里董事长。”

汪海涛的手开始抖,不是恐惧,是某种溃散前的抽搐。他想辩解,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:“那……那是他自愿的!他欠我钱!”

“他欠你八百块,你让他赔命?”陆泽忽然倾身向前,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白里密布的血丝,“你弟弟临终前,让护士代笔写了封信,托人辗转送到你手上。信里说,他不怪你,只求你别让女儿黄姝知道真相——因为‘她妈走的时候,眼睛还是亮的,别让她眼里也熄了灯’。”

汪海涛整个人垮塌下去,脊椎骨节发出轻微错位的“咔”声,像一根被重压太久的枯枝。他佝偻着,双手死死抠进大腿肌肉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。良久,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:“……她……她真不知道?”

“她不知道你卖她地址,不知道你帮殷鹏找‘货源’,不知道她舅舅当年怎么死的。”陆泽站起身,整理西装袖口,“但她知道你打过她外婆,知道你偷她攒的补习费买酒,知道你把她妈留下的银镯子当给了典当行。这些,够她恨你一辈子了。”

黄姝端着水杯出来时,正听见最后这句话。她脚步顿在门框边,瓷杯沿抵着下唇,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。她没看汪海涛,目光直直落在陆泽脸上,睫毛颤得厉害,却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。

陆泽朝她点点头,转身走向门口。经过汪海涛身边时,他停下,从内袋掏出一枚硬币,银光一闪,落在汪海涛颤抖的掌心。“这是你上次给我指路的报酬。”他顿了顿,“也是你这辈子,最后一次从我这儿拿到的钱。”

硬币冰凉,边缘锋利,在汪海涛汗湿的掌心硌出四道细痕。

下楼时天已擦黑,楼道感应灯坏了两盏,昏暗里只能看清脚下台阶的轮廓。黄姝默不作声跟在陆泽身后半步,影子被拉得很长,几乎要叠在他脚跟上。走到单元门外,冷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,她忽然开口:“老师,您今天……是不是特意来拆穿他的?”

陆泽没回头,只从口袋摸出烟盒,又慢慢塞回去。“不是拆穿。是给他一个机会——亲手把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下来。”他望着远处路灯下浮动的薄雾,“人做错事不可怕,可怕的是把错误当成台阶,踩着它往上爬,还觉得底下全是烂泥。”

黄姝攥紧衣角,指节发白:“那……他会不会……去告您?”

“告我什么?”陆泽终于侧过脸,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,映不出温度,却也没有戾气,“说我威胁他?可我没碰他一根手指。说我恐吓他?可我说的每句话,都有监控、有录音、有原始档案佐证。法律只惩罚行为,不惩罚真相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“但人心里的债,得自己还。”

回程路上黄姝一直很安静。车窗外霓虹流淌,广告牌上的明星笑容灿烂,玻璃映出她模糊的侧影,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。快到育英中学家属院时,她忽然指着路边一家亮着暖黄灯的小店:“老师,能停一下吗?我想买点东西。”

是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式文具店,橱窗里摆着搪瓷笔筒和铁皮铅笔盒,玻璃柜台下压着泛黄的《少年科学画报》。黄姝径直走向最里面货架,踮脚取下一只深蓝色布面笔记本,封皮上烫着银色的“育英中学纪念版”字样。她付款时多掏出五块钱,声音很轻:“老板,麻烦把这张卡也充上。”

老板愣了一下,低头看她递来的公交卡——卡面磨损严重,边角翘起毛刺,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小字:黄姝。他笑着摇头:“闺女,这卡早停运啦,现在都刷NFC了。”

黄姝没说话,只是把卡按在充值机感应区。机器“滴”了一声,屏幕亮起,跳出一行绿色小字:“账户余额:3.7元”。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,才慢慢收回手。

车上,她翻开新买的笔记本,扉页空白。她拧开钢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墨水悬而未落。窗外车流如河,光影在她睫毛上明明灭灭。过了许久,她终于落笔,字迹清瘦,一笔一划极认真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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