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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56:杀招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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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风波暂时停歇之后,剧团里的风向在悄然间发生改变。

郭科长毕竟是剧团老人,跟黄正经这些领导们都相熟,如今的他是铁了心要给陆泽穿小鞋。

那些领导们对此都是睁一只眼、闭一只眼的态度,皆不...

外婆出殡那天,雪停了,天阴得像一块浸透墨汁的旧棉布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殡仪馆门口那几株枯瘦的老槐树,枝杈上还挂着未化的残雪,风一吹,簌簌地往下掉,砸在黄姝脚边,碎成灰白的粉末。

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羽绒服,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口处用针线密密缝过一道斜纹——那是她自己缝的。没有孝服,也没人给她准备。汪海涛被警方带走后,家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,亲戚们来吊唁的不过三四人,还都站得远远的,低头搓手,目光躲闪,仿佛多看黄姝一眼,就会沾上晦气。

灵堂里,外婆的遗照被摆得端正,照片里的老太太穿着绛红棉袄,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嘴角微微翘着,不像笑,倒像在忍着什么。黄姝跪在蒲团上,膝盖下是冰凉的水泥地,她没垫任何东西。香燃到一半,火苗突然跳了一下,灭了。旁边一位远房表叔赶紧凑上来,又点了一支,低声嘟囔:“这香……不旺啊。”

黄姝没应声,只是垂着眼,盯着香灰慢慢弯折、断裂,掉进香炉里,无声无息。

她没哭。不是不想,是哭不出来。眼泪早被冻住了,像结在眼尾的一层薄霜,一碰就裂,却流不出一滴水。她想起外婆最后清醒那刻,那一巴掌扇得极狠,手背青筋暴起,手腕抖得厉害,可眼神亮得吓人,像是把几十年攒下的光,全烧在那一瞬。而汪海涛挨完那一巴掌,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,瘫坐在地上,嘴里反反复复只念一句:“我不是汪癞子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
可他是。黄姝心里清楚得很。他就是汪癞子,是那个偷走母亲工资卡、卷走外婆养老金、把亲妹妹关在地下室整整三天、只为逼她签拆迁协议的男人。也是那个在派出所门口攥着她手腕,嘶哑着吼“你妈跑了,你就是我家的债!”的畜生。

如今债没了,人也走了。只剩她一个,站在雪后清冷的晨光里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火化单,纸角已被汗浸软。

回家路上,她绕去了育英中学后门。铁门紧闭,积雪堆在台阶上,被踩出几道浅浅的印子。她站在那儿,仰头望向锅炉房的方向——那里已不再是黑黢黢的破砖房,脚手架如钢铁骨骼般撑起半空,玻璃幕墙的轮廓在灰蒙蒙天色下初具雏形,像一只正在破茧的蝶。

陆泽说,那里以后是舞蹈教室,整面墙都是落地镜,地板是专业弹性木地板,暖气从地下均匀升腾,再不会有人冻得踮着脚尖跳舞。

黄姝伸手,隔着铁栏杆,指尖轻轻触了触那根冰冷的钢管。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自己裹着单薄校服,在锅炉房外练劈叉,寒风从破窗灌进来,刮得小腿生疼。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撑不过去,可还是咬着牙,数着秒,一寸寸往下压——就像现在,她站在风里,一动不动,任冷气钻进衣领,刺着脊椎,却始终没往后退半步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陆泽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路过老地方,看见施工队在焊钢架。他们说,等春暖花开,镜子就装好了。”

黄姝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,又亮起,再暗下去。她没回,只是把手机翻过来,扣在掌心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像一块小小的墓碑。

初二那天,她收拾行李,搬出了出租屋。房东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,见她拖着两个旧纸箱下楼,递来一罐热奶茶:“小黄啊,听街坊说,你家的事儿……唉,这年头,谁都不容易。”她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,“听说你妈……真没了?”

黄姝摇头:“没找到人。但……应该活着。”

房东没再问,只是把奶茶塞进她手里:“拿着,暖暖身子。下个月房租,我给你免了。”

黄姝道谢,转身时,看见楼道拐角站着一个人——高磊。他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,手里拎着个保温桶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脸上没什么表情,却明显熬了几夜,眼下泛着青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,“我煮了点汤圆,黑芝麻馅的。我妈说,过节该吃这个。”

黄姝没接,只静静看着他。

高磊喉结动了动,把保温桶往前送了送:“你外婆走的时候,我没来……不是不想,是怕你不让我进。”

黄姝依旧没说话。

他忽然笑了下,很轻,像一声叹息:“我知道,你说你有喜欢的人。我不问是谁。但我就是想告诉你——我不是为了让你喜欢我才来的。我只是……不想让你一个人过年。”

说完,他把保温桶放在台阶上,转身走了。背影挺直,却走得极慢,一步一陷进雪里,留下两行歪斜的脚印,很快又被新落下的细雪覆盖。

黄姝蹲下身,打开盖子。热气腾腾的汤圆浮在糖水里,黑白分明,像两颗眼睛。

她没吃,只是把它带回了新租的小屋——一间不足二十平的阁楼,屋顶斜坡,窗子窄小,但租金便宜,阳光能从东窗斜斜切进来,照在旧木桌上,像一道金线。

她把保温桶擦干净,摆在窗台最亮的地方。每天清晨醒来,第一眼就能看见它,汤圆早已凉透、塌陷,糖水凝成半透明琥珀色的冻,可她没倒掉。

三月初,沈东市终于解封。冻土松动,街边柳枝爆出米粒大的嫩芽,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腥气与微弱的甜味。黄姝报名参加省青少年舞蹈大赛,初赛在市文化馆举行。她跳的是《白桦林》,编舞是自己改的——把朴树歌里那个等待的姑娘,换成了在雪原上独自跋涉的少女。没有男舞伴,没有群演,一支独舞,十七分钟,全程赤足,脚踝系着褪色的红绸带。

评委席上坐着三位省内知名编导,其中一位,正是当年拒绝她艺考初试的李老师。

黄姝上场前,后台有人小声议论:“这不是五班那个黄姝?听说她妈失踪,舅舅进局子,外婆刚走……啧,命够硬的。”

她听见了,没回头,只是把红绸带重新系紧,打了个死结。

音乐响起,钢琴前奏低缓如雪落。她起势时右脚尖点地,左臂横展,像一株刚破土的幼桦,在风里试探着伸展枝条。动作不炫技,却极稳,每一个停顿都带着呼吸的重量,每一次旋转,裙摆扬起又落下,像雪片聚散。跳到第七分钟,她一个侧身滑跪,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一声响。台下有人倒吸气,可她没停,顺势伏地,右手向前探出,指尖颤抖着,仿佛要抓住什么,又终究收回——那瞬间,她眼角有光一闪,不知是泪,还是顶灯反射。

谢幕时,全场静了三秒,才爆发出掌声。不算热烈,却很实,一下一下,敲在木地板上,像春雷滚过冻土。

李老师没鼓掌。他盯着黄姝,良久,从评委席起身,走到她面前,递来一张名片:“明天上午九点,来我工作室。带你的视频和身份证。”

黄姝接过,指尖微颤。

“你外婆,”李老师忽然说,“当年在市歌舞团跳《春江花月夜》,我看过。她脚踝上也有道疤,跟你一样。”

黄姝猛地抬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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