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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59:兑现天赋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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暑气渐消,秋意渐浓。

在一场场的秋雨过后,宁州县终于是变得凉爽起来,县剧团的人们正热火朝天进行着排练,立秋之后,整体的演出政策开始变得宽泛。

各种老戏剧陆续开始有着重新冒头的迹象,这让...

黄姝没再说话,只是低头搅动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草莓圣代,塑料小勺在纸杯边缘轻轻磕出细碎声响。窗外蝉鸣如沸,肯德基玻璃门被推开又合拢,风铃叮咚,人影晃动,而她与陆泽之间却像隔着一层无声的薄冰——不是冷,是太烫,烫得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绕开那一点灼热。

陆泽没看她,只抬手将一缕滑落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,动作很轻,却让黄姝的心跳漏了半拍。他穿着浅灰衬衫,袖口随意挽至小臂,腕骨分明,指节修长,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银戒指——三年前她第一次在校门口撞见他时,那枚戒指就已在那里,低调、固执、不容置疑。
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?”他忽然问,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薄刃,精准切开两人之间悬而未决的寂静。

黄姝抬眼:“高二下学期期末考完那天。”

她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杯上的油渍,“你帮我改作文,批注里写了句‘叙事节奏可再松些,留白处,反而更见力量’。我翻了高一上学期的旧本子——那句话,跟两年前你批我第一篇随笔时,一模一样。”

陆泽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。不是敷衍的笑,是那种眉梢真正舒展、眼尾泛起细纹的笑,像夏夜骤然掠过湖面的风,把沉滞的水纹都吹活了。

“你还留着?”

“留着。”她点头,语气很淡,却重得像一块压舱石,“从你第一次把那封署名‘远方朋友’的信塞进我课桌抽屉开始,我就留着。每一封,我都按日期钉成册,夹在《电影语言语法》书页里。去年冬天整理行李时,发现有两封信纸边泛黄发脆——是你高三实习那年写的,字迹比现在潦草,但落款日期,和你去北师大进修的时间完全对得上。”

陆泽没接话,只是伸手,将她面前那杯融化的圣代往自己那边推了推,又招手叫来服务员:“一杯热美式,不加糖,谢谢。”

黄姝看着他。两年铁拳教育驯服过无数刺头,可此刻他垂眸时眼睫投下的阴影,竟比当年训斥逃课学生时还要柔软三分。

“你为什么写?”她终于把这句话问出口,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嗡鸣吞没,“为什么要替我爹写?”

陆泽端起刚送来的热美式,指尖在温热的纸杯上停顿片刻:“因为你妈临走前,托我照看你。”

黄姝瞳孔微缩。

“她没病得很重,至少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。”陆泽的声音低下去,像在讲一件尘封多年却从未蒙尘的旧事,“她来找过我三次。第一次是高一开学前,在校门口梧桐树下,穿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裙,拎一只旧帆布包。她说她快走了,想拜托个人,看着你把高中念完。”

黄姝的手指猛地蜷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
“第二次是寒假,你发烧住院那晚。她站在儿科病房外的走廊尽头,没进来,只隔着玻璃门看了你十分钟。第三次……是她走的前三天。”陆泽喉结微动,“她在老邮局对面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下午,等我下班。我把她送回出租屋,她煮了一锅很淡的绿豆汤,说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喝的。临出门前,她把一叠信纸交给我——全是写给你的,没寄出的。她说,‘如果哪天她问起爸爸,你就替我写。让她觉得,还有人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。’”

黄姝的眼泪掉下来时,没有声音。

不是嚎啕,不是哽咽,就是一颗、两颗,沿着脸颊滚落,砸在桌面上,洇开两小片深色水痕。她没擦,任由它们往下淌,像两条沉默的河。

“她走之前,有没有提过……我爸?”她哑着嗓子问。

陆泽摇头:“一次都没有。”

“那她为什么还要替他写信?”

“因为她知道,”陆泽抬眼看她,目光沉静如古井,“你真正需要的,从来不是那个男人的忏悔或补偿。你只需要一个理由,相信这世上仍有某种恒常的东西——比如被记住,比如被等待,比如被郑重其事地爱过。”

黄姝怔住。

阳光斜斜切过玻璃窗,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天,她攥着湿透的录取通知书蹲在校门口哭,汪海涛冲过来劈手夺走那张纸,撕得粉碎,还啐了一口:“戏子!丢人现眼!”——而就在那一刻,陆泽撑着黑伞从教学楼台阶上走下来,弯腰,一片一片捡起那些碎纸,用衬衫袖口仔细擦干水渍,然后蹲在她面前,把拼好的纸递还给她。

“黄姝,”他当时说,“你的人生,轮不到别人来撕。”

原来早在那时,他就已经站在她身后了。

“所以,”她吸了吸鼻子,忽然破涕为笑,眼角还挂着泪,笑容却亮得惊人,“你教我的第一课是诚实守信,第二课是适当欺骗,第三课呢?”

陆泽望着她,良久,忽然伸手,极轻地拂去她左颊最后一滴泪。

“第三课,”他说,“是学会接受被爱。”

黄姝没躲。她仰着脸,任他指尖温度停留在自己皮肤上,像一小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。

就在这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王頔发来的微信:【《主角》剧组今天开机,导演让我问问你,愿不愿意试镜女三号?角色是秦岭山里的采药姑娘,戏份不多,但有两场雨中跪拜的老祠堂戏,挺难的。】

黄姝低头看了眼消息,没回。

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,重新望向陆泽:“我明天去北京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去送我?”

陆泽笑了笑:“送过了。”

黄姝一愣。

“毕业合影那天,梧桐树下,你站在我左边,我右肩比你高两公分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左肩,“我记着呢。”

她忽然就懂了。原来那张合影里,他微微侧身的弧度,不是为了镜头构图,而是为了让自己的影子,恰好覆在她的影子之上。

像一场迟到十年的覆盖。

她低头,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——封面是褪色的靛蓝,边角磨损得厉害。翻开第一页,是稚嫩却工整的铅笔字:【2001年6月15日,收到远方朋友第一封信】;往后翻,每一页都贴着一张邮票,下面标注着日期与简短心情:【收到第五封,他说北电招生简章出来了】、【高考前夜,他说别怕,我在】、【查分那天,他发来截图,说我的分数够北电表演系】……

最后一页,空白。

黄姝拿起随身带的黑色签字笔,在纸页中央,一笔一划写下:

【2001年8月27日,我决定爱一个人。

他比我大三岁,教我读书,替我写信,陪我长大。

他不完美,会说谎,会生气,会在我犯错时罚我抄十遍《论语》。

但他永远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。

这就够了。】

写完,她合上本子,推到陆泽面前。

陆泽没接,只伸手,将她一直攥着笔的右手轻轻包进掌心。他的手掌宽厚、干燥,带着常年握粉笔留下的薄茧,稳稳托住她所有摇晃的、不确定的、二十岁少女才有的莽撞与虔诚。

“黄姝。”他叫她名字,很轻,却像叩在心鼓上。

“嗯?”

“北电开学典礼那天,我会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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