骆安娣垂着头,像是雨夜里休憩的鸟,将脸埋进羽毛中间:“那他应该早就给我爸爸,而不是我。”
苏逸宁没有对她这个人不耐烦,只是想要打破眼下对话无论如何都驶入僵局的死胡同而已,因此抬高了分贝:“你爸爸不是过世了嘛。”
骆安娣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看着他。
“对不起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
我只是太希望能更顺利地与你在一起。”
苏逸宁已经意识到口头失态,但他并未太过放在心上,毕竟,比他更频繁在言谈上栽跟头的另有其人。
某些人整天嘴里没一句好话,字字都带刺,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得罪完才如愿。
就算面对有好感的女人,也一副对方欠自己几百万人民币的态度。
骆安娣原本就是好脾气,这样的人都能被她原谅,更何况他这么区区一句话的口误呢。
她看着他,终究还是重新端起自己那份猫饭,一口接一口地把它吃完。
“苏先生,”骆安娣说,“有件事,我想要告诉你。”
苏逸宁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火苗,满怀期待地回答:“你说。”
“我没有任何隐瞒的打算,之前也不是没说过。
可你好像没理解我的意思。
我对你,”骆安娣微微笑着,熟悉的神情黏在五官上,不会脱落,只是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单薄,“没有那种想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回应不了你的感情,至少想开诚布公和你说些真实的感想。
我一直在努力帮助别人,希望其他人能幸福快乐。
就因为这个,有时候,我甚至在考虑放弃和牺牲一些想要的东西,只要能成全别人。
但是,”骆安娣靠在窗台边,黄昏的夕阳从脊背伸出手臂,将她拥入怀中。
过去的某个时间点,与她同样站在这里的还有另一个人,“我其实也有喜欢的人。”
她的最后一句话是死刑。
苏逸宁不是很理解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,迷惑填充了头脑,他站在原地。
不论是“喜欢的人”还是其他,骆安娣不打算继续说下去,
苏逸宁站在不属于自己的客厅里,像是雕塑,也像其他随处可见的障碍物。
骆安娣接了个电话,似乎与工作有关,是店里出了些状况需要人手。
她重新收拾了东西,将亚历山大·麦昆驱赶到房间,随即绕过他离去。
外面的风竟然已经凉爽起来,天空很明朗,她长舒一口气。
其实她接到的电话与一店有关。
老板告诉她,值班店员不够擅长操作新媒体器材,为了监控,电闸又不会关闭,所以要劳烦她临时回去检查。
已经到了打烊的时间点,乘坐地铁过去又花费了一些时间。
天黑得比往常早。
骆安娣打开店门,里面一片漆黑,最先看到设备还亮起的荧光。
她率先走过去关闭,确认了电源,又想起自己上一次从图书馆借的手作书还留在店里,差不多也到归还期限。
凭借记忆,轻车熟路去开灯。
万籁俱寂中,她伸出手在墙壁上摸索,手掌掠过转角,骤然触摸到意料外的温度。
她吃了一惊,猛地想要抽离,却反倒被攥住了手腕。
骆安娣被迫贴住他的脸颊,月亮在迁徙。
透过窗外玻璃般的光线,她依稀辨认出他:“小孝……”
齐孝川纹丝不动地注视她,与此同时覆住她手背。
他的眼睛原来那样明亮,目光流转的情形极其绮丽,与那张容易忽略其优越的面孔恰如其分。
他缄默,不动声色便令气氛趋向于恐怖。
骆安娣没有后退,徒然试图撤回手。
齐孝川就在这一刻向前走,胆寒延绵不断,他已经将她逼迫到无处可退的境地。
他的口吻像是酝酿着怨恨:“为什么那样对我?”
“什么?
小孝?”
她挤出笑容,有讨好与谄媚,也没忘记添加安抚人心的魔法,“你指的是什么?”
齐孝川显得比想象中泰然:“我问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。”
他像是将自己用木乃伊绷带包起来躺进棺木的僵尸,与世隔绝前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,一言不发便甘心沉入地下。
她却在这时候出现了,怎么赶都赶不走,笑意绵绵,翻来覆去问他为什么不说“晚安”。
他受不了她,终于如愿以偿道了声“晚安”,但她还是没有离开,成日像太阳般照耀他即将毁灭的灵柩。
你没有喜欢的东西吗?
你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能做吗?
你不是还有其他需要你的人吗?
有很多问题想问,他却什么都没说。
敬谢不敏是徒劳,避之若浼也毫无作用,他只能对她俯首称臣,受她奴役。
恰如此刻,他终于俯身亲吻骆安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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