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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8章 特殊的待客之道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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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着那少女远去的背影,我忽然意识到,这玩笑似乎开大了!

“坏了!”我忽然想到一事。

我眼前的世界正在溶解。

不是崩塌,不是破碎,而是像墨滴入清水般无声无息地化开——山石的棱角软了,树影的边界融了,连小敦子回头时那张焦急的脸,也渐渐晕成一团模糊的暖色光斑。我的手指抬起想触碰自己鼻尖,却在半途停住:指尖悬在空中,竟不知那是否还属于我。没有痛,没有冷,没有热,连呼吸都变得可疑——胸口起伏着,可肺里空荡荡的,仿佛吸进去的不是空气,而是一缕缕游丝般的虚无。

虚空阵,原来不是幻境,而是削去“实”字本身。

我忽然想起苟掌柜说“虚空阵……我也说不太上来”,此刻才懂他为何支吾。这阵法不伤皮肉,不耗气血,专削人之“锚”——削去你对身体的确认,对时间的感知,对因果的执念。前一刻我还记得自己叫什么、从哪儿来、为何而来;下一刻,这些名字、地点、理由,全如沙塔般簌簌坍塌,只余下一个悬在混沌里的“觉”:觉有光,觉有风,觉有声音嗡鸣,却再无法将它们归于“我”。

小敦子的声音忽远忽近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:“喂!你别愣着啊!”

我张嘴想应,喉头却像被棉花堵住。不是发不出声,而是“发声”这个念头刚起,便被虚空轻轻卷走,连同“我”的轮廓一起消散。

李建钢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:“撑住!握紧我的手!”

他的掌心滚烫粗糙,是真实的温度,真实的纹路。我本能地反攥回去,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——可就在那一瞬,指尖传来的触感又开始褪色,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工笔画,轮廓渐淡,颜色变薄,最后只剩下一种似有似无的“存在感”。

林玉蓉忽然伸手,在我眼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。

“啪!”

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金线,猛地刺穿混沌,直抵我神魂深处。我浑身一震,涣散的意识竟被这声“啪”硬生生拽回一寸。抬眼望去,她指尖还悬在半空,指腹微微泛红,眼神锐利如刀:“听着!你是谁?”

我没答,只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。

她又问:“你左手边第三棵松树,树皮裂了几道口子?”

我下意识转头——松树还在,可树皮纹理正一寸寸剥落,化作灰白雾气。我咬紧后槽牙,强迫自己数:“三……四……五……”数到第五道时,眼前突然浮出紫煜的脸。不是幻影,是烙在记忆最底层的实相:她替我疗伤时,鬓角一缕青丝垂落,沾在我汗湿的颈侧,带着微凉的皂角香。那香气如此清晰,清晰得让我忘了虚空正在抽走我的重量。

就在这心神微定的刹那,脚下地面猛地一沉!

不是坠落,而是整条山路骤然向内坍缩,如同一张巨口闭合。我脚下一空,整个人被裹挟着向下坠去,却不见深渊,只见无数旋转的镜面碎片——每一片里都映着一个我: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满身血污,有的羽衣飘飘,有的白发苍苍,有的稚气未脱……所有“我”同时开口,声音叠成一股洪流:“你是谁?你究竟是谁?”

“我是……”喉咙干裂,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……要上缥缈峰的人。”

话音未落,所有镜面轰然炸碎!

碎片飞溅中,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,像风掠过古琴的第七弦。

再睁眼时,脚已踩在坚实石阶上。

小敦子正蹲在我面前,额头沁着汗珠,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草茎:“你刚才……整个人都透明了!差点就看不见你了!”

李建钢和林玉蓉站在我两侧,脸色凝重。方才那五十步,他们亲眼看着我一步步走进虚空,又一步步从虚空里“长”回来——先是脚踝显形,再是小腿、膝盖、腰腹……像一尊被重新浇铸的泥塑,每一寸肌理都艰难地从虚无中挣脱出来。

我低头看手,掌心赫然印着三枚淡金色符印:一枚火焰形,一枚冰晶状,一枚云纹绕成漩涡。它们微微发烫,却又不灼人,仿佛三颗微小的星辰嵌进血肉。

“这是……”林玉蓉伸手欲触,指尖距符印半寸时倏然停住,“阵法留下的印记?”

我缓缓点头,喉头滚动,终于能发出完整声音:“紫煜没设杀阵……她在教我认自己。”

烈火阵烧的是浮躁,寒冰阵冻的是妄念,虚空阵削的是执相。三重劫不是为阻人登峰,而是为剥去层层覆盖的“我以为”——我以为我是谁,我以为我该怎样,我以为世界必当如何……剥到最后,只剩赤裸裸的“在”,如初生婴儿第一次睁开眼,不带标签,不携过往,只有一片澄澈的觉知。

小敦子挠着后脑勺,嘟囔:“这么折腾人,图啥?”

我望向峰顶。云海翻涌,峰顶隐现一角飞檐,檐角悬着一枚铜铃,在风里静默无声。忽然间,那铃毫无征兆地颤动一下,“叮”地轻响,声音细若游丝,却如钟磬贯耳,震得我眉心一跳。

——是紫煜在听。

这念头刚起,脚下石阶竟微微发热。低头看去,青石缝隙里钻出几茎新绿,叶脉泛着淡淡金光,随风轻摇,竟与我掌心三枚符印同频明灭。

“走吧。”我迈步向前,脚步比先前稳了许多。

这一次,小敦子没再落后半步,紧紧跟在我身侧。李建钢默默解下腰间酒囊递来:“润润喉。”我仰头灌了一口,辛辣的烧刀子顺着食道滚下,却奇异地压不住舌尖泛起的一丝清甜——像含了整座山谷初春的露水。

林玉蓉忽然停下,弯腰拾起一枚落花。花瓣莹白如雪,花心一点朱砂似的红痣,她指尖捻着花梗,若有所思:“这花……不该在此时开。”

我俯身细看,果然。山下时节尚在深秋,霜重露寒,而这朵花却饱满鲜润,脉络里流淌着活生生的春意。更奇的是,花蕊深处隐约浮着一行细若毫芒的篆文,非金非墨,似由光织就:

**“汝未至,花先开。”**

小敦子凑过来,眼睛瞪得溜圆:“这字……怎么跟我爹雷印上的纹路有点像?”

李建钢摇头:“不,比雷印更古。像是……盘古斧劈开混沌时溅出的第一星火种。”

林玉蓉将花轻轻放在石阶中央,退后半步,双手结了个极简的兰花指。指尖微光一闪,那朵花竟凌空浮起,花瓣次第舒展,金粉般的花粉簌簌飘散,在空中凝成一条纤细光径,蜿蜒向上,直指云海深处。

“她等的人,从来都知道路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让整条山径都安静下来。

我们沿着光径前行。越往上,空气越清冽,呼吸间似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涌入肺腑,四肢百骸悄然舒展。石阶两旁的古树愈发高大,树皮上天然生成的纹路竟如卦象流转,偶有松鼠窜过枝桠,毛色银灰,额心一点朱砂,见了我们也不逃,只歪头凝望,瞳仁深处映着云海倒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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