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也说不上争吵,而是单方面的恳求。
只见几个同属‘冲喜’的孩子正围着玄诚,不断地说着什么。
周游倒是认识那几个。
有人的地方就有团体,还在囚车上时这些个小子就是抱成一团的,而且又刻意讨好玄诚,导致每次有食物扔进来,都是由他们和手下的孩子先抢,剩下的残羹剩饭才由别人去分。
这身体原主因为这事和他们起过不少冲突,不过在周游入住后,也就懒得这种事了——欺凌压迫这玩意什么时候都有,看多的也就提不起什么兴趣了。
不过此刻,这些‘头子’的脸上却满是焦急,看那摸样,就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师兄,求求你,帮帮我们”
周游和林云韶领了份饭食,然后分开坐的,而周游选的这位置嘛还‘恰巧’能听到人堆里的对话。
只听那些孩子中领头的哭诉道。
“玄诚师兄,我求求你了,帮下我们吧,我们除了你以外,也想不到别人了”
而玄诚显得却是十分不耐。
“我为啥要帮你们?你们又与我有什么交情?去去去,一边去,今天已经够窝火了,别逼的我抽你们!”
听到‘抽’这个字,那几人肩膀一缩,但领头那个马上就想到了什么,又咬着牙说道。
“玄诚师兄,您可不能这么说啊,之前我们一直都是听您的,您说教训谁就去教训谁这回真是没招了,只能来找您——我和我弟上工时明明还好好的,结果我弟忽然说有人招呼他,然后一转眼人就没了他可能是在什么地方迷路了,麻烦您找点人”
然而,还没等这位的说完,玄诚便笑道。
“我记得你们是在洗衣房那面干活的吧?那面管事的怎么吩咐你们的,忘了吗?”
领头的一愣,接着磕磕巴巴地说道。
“是不许与任何人说话,听到人招呼也不许接,进屋后闷头干活,干完后就出来?”
“你们听话了吗?”
领头的瞬间哑口无言,但他很快的就争辩道。
“只是说了一句啊,一句而已,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”
然而。
玄诚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,将那半大孩子的身躯提了起来,陡然间狞笑道。
“今天有个讨厌鬼和我争辩了半天,他其馀的话都是垃圾,但有一句还是说的不错的——这天下什么最大?规矩最大,上至天庭仙班,下至乞丐窝棚,什么地方不需要守规矩?你们自己犯的错,自己担着便是了,又找我干嘛——难不成我还能帮你们把犯的错弥补回去?”
那领头的脸都青了,但还是憋出了几个字。
“可是,可是我弟弟”
玄诚嗤笑出声。
明明周围都是人,但他仍然毫不顾忌,甚至大大咧咧地说道。
“看在你帮了我些小忙的份上,我提醒你一句——放弃吧,别找了,你弟现在骨头估摸都被拆零碎了,如今只求速死呢,你要找他的话,恐怕很快自己就会落得一样的下场。”
领头的表情从恐惧变成愕然,又从愕然变回了恐惧,最后,他也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谁干的?”
玄诚讥讽地回道。
“还能谁干的?自然就是这宗门本身罢了。”
他提着那小子,即象是对其说,又象是警告这里所有人,直接开口笑道。
“是不是这段时间对你们太好了,让你们分不清三六五等了?真以为你们成了我师弟啊——告诉你们,你们知不知道冲喜这词有两个意思?”
在这发泄般的倾泄下,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敢做声,只能用同样惊恐的目光看着这一幕。
只有食堂里面那几个师兄抱着骼膊,象是看什么乐子一般,满脸的笑意。
于是在没人干扰的情况下,在这空间之中,只有玄诚的声音在回荡。
“一是如师傅他老人家所说,冲掉背运,带来喜气,但还有一个说法,那就是给邪祟送上吃食,让它平日里安静一些。”
“你们觉得,你们是哪个?”
说罢,玄诚把那小子往地上一惯,接着用油纸裹了两只烧鸡,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里。
只留下剩馀的孩子们面面相觑。
没人说话,也没人敢说话。
第二日,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早课。
不过很明显,大多孩子都没有睡好,而且所有人翻开书本的态度也不再积极。
还有就是,那领头的与他兄弟全部缺了席。
相对的,冲虚上人今天来的特别只早。而且不知怎么,往日那张冷漠的脸上,今天居然少见地挂上了笑容。
惯例的落座,环顾一圈,然后开口。
“怎么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哦,我听说了,玄诚那小子昨天与你们起了点冲突不过你们放心,我这人做事一向不偏不倚,今早就已经罚过他了,现在他估摸正在药料房干苦力呢。”
所有人都是一愣。
谁也没想到冲虚上人第一句话说的是这个。
但也因此,好几人都露出了个惊喜的表情。
难不成和玄诚不同,这师傅或许真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?
或许说,昨天玄诚所说的,都只是为了吓唬人,所随口编造出的东西?
然而,马上的,冲虚上人又继续道。
“不过说实话,我也挺失望的,真的很失望——师门待你们不薄,你们来之前恐怕连饭都吃不饱,然而师门给了你们吃给了你们穿,甚至连住的地方都给你们分好了,可你们却这么对待师门”
——话说的好好的,怎么提到这了?
——还有,他是什么意思?
看着底下的骚乱,冲虚上人叹道。
“就在今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有几个小子翻窗逃跑了,看样子他们是想跑到山门里,然后混在那些香客中下山幸好,他们还没到地方,就被‘那东西’给逮到了。”
“然后嘛”
冲虚上人摇摇头,然后打了个手势。
几颗盆栽里的长青树转了过来,枝杈上分别挂着几张皮。
人皮。
人的脸皮。
同样,虽然已经血肉模糊,虽然其中尽是骇然,但所有人都认出了。
——那是领头的与他那几个狗腿子的
脸皮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