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垅伸出手,一点点触及到那个皮口袋,但他马上就一哆嗦,慌里慌张地收回来
见到他这般样子,后面的周游还想要出声挽救。
“马老哥,你是不是认错了?这只是个皮口袋而已,或许与你老婆无关”
然则。
马垅却仿佛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,猛地转过脑袋,痛哭流涕地说道。
“恩,恩公啊!这就是我老婆,你看,你看,她这里还有一道胎记,可她,可她怎么变成这种模样了?”
周游叹了声,随手打出一道静音符,接着迈步上前。
将手掌贴到皮口袋之上,首先感觉到的,就是一种仿佛活物般的温热之感。
而在温热感之后,便是仿佛心脏般跳动,以及之前那水泡的声音。
这是个活物。
不对。
准确点说,是里面的东西是个活物。
周游紧锁着眉头,想了想后,忽地闭上眼睛,将心神全部沉了进去。
而后。
他便看到了个极为恶心,猎奇,甚至超乎人类想象极限的东西。
那是一堆由骨骼,内脏,肌肉,脂肪组成的玩意,正泡在新鲜粘稠的血浆之中——准确点说的话,那就仿佛把一个完整的人拆零落了,然后活活地翻转了个,将其缝在自己的皮肉之中。
——没错,外面的皮布口袋正是这人的人皮,如今正作为容器装着她自己的身体!
更渗人的是,哪怕如此,这人仍然在喘息着。
在自己的血浆中,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喘息着。
哪怕以周游的见多识广,也不由得退了一步,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而自他极为难看的脸色中,马垅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,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皮布口袋,突然瘫倒在地上,然后便是崩溃一般的痛哭。
而周游在平稳了下气息后,又重新拔出了剑,然后缓步朝着那口袋走去。
马垅明白他想做什么。
但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男人还是站了起来,颤斗着拦在了布口袋之前。
周游看了看窗外的月亮,脸色有些沉重,最后只是说了两个字。
“让开。”
马垅知道自己拦不住周游,但他突然‘噗通’一声跪在了地上,然后用尽全力地磕起了头。
“恩公,她,她就算变成这样子,她也依旧是我婆娘啊!求您开开恩,饶了她吧”
用力之大,甚至连地面上都染上了血痕。
周游并没有继续前进,而是深吸口气,接着说道。
“马大爷,你错了,我只是想帮她。2?完#本;神&|站?^ a?)追3§?最>|新3&?章#节¨”
“恩公,你这样子”
周游伸出手,指了指皮口袋。
“她那模样已经是神仙难救了,诚然,我确实可以当没看见,但在此之后,她将承受的是几个月,几年,甚至几十年如一日的痛苦折磨——我问你,你是想让自己婆娘受这比千刀万剐更绝望的酷刑吗?”
马垅一时哑言。
他就站在那里,明显是不知所措,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框中流出,一边看着皮布口袋,一边看着周游,却压根不知应该说什么。
周游没再管,而是继续向前走去。
马垅伸了伸手,但最终没有做出阻拦。
于是,万仞出鞘,带着破邪的辉光,瞬息便划过了口袋。
下一秒,污血,脏器,肉块,混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,从裂口中喷涌而出,转眼间便洒了一地。
马垅跪在地上,愣愣地看着自家婆娘的残骸,他慢慢地伸出手,不顾那些污秽,似乎是想要将那身体重新拼接起来。
然而,只是徒劳。
脏器从他掌间滑落,跌落在肮脏的泥土之中,一开始还略微抽动,但马上就不再动弹。
马垅停顿几秒,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哭嚎了起来。
“孩他娘啊,我对不起你啊,要不是我提议逃跑,要不是中途走散了,你怎么可能变成这幅模样”
周游摇摇头,然后又轻轻拍了拍马垅的肩膀。
“这不怪你,是咱们来的太晚了。”
他抬起头,然后再度看向那个月亮。
随着月光的流转,整个村里都再度传来了声音。
都是同样的,心脏跳动,以及浸在血液之中,‘咕噜咕噜’的声音。
以数量来算,这有多少?
周游无言,但仍然缓缓地握住了剑柄。
马垅却没听明白他的意思,这个汉子仅是跪着,哭着,直至声音变得嘶哑,以至于出现了破音。
但就在这时,他突然发现了什么。
只见他哭声一停,接着用力扒拉几下,脸上骤然浮现出惊喜之色。
“孩他娘,你还活着?”
怎么可能?
周游一愣,接着连忙低下头。
但旋即,他神情又是一黯。
确实,有张剥开的脸皮还在动弹,然而和别的内脏一样,虽然其中还有点生气,但很快就会消散完毕。
象是这种完全被污染的可怜人,除非是道尊下凡,三清亲至,否则谁都救不了。
然而马垅仍然抱着希望,轻轻地捧起了那张脸,然后用生平最温柔的语气,小声说道
“孩他娘,你先别动,我这面有个神仙,你别担心,他,他肯定能帮你的!”
但是。
脸皮却没有做出回应。
那村妇的面容薄的就和张纸一样,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碎开,但其仍然拼尽全力地转动着眼球,似乎是想要告知什么。
马垅愣了愣,猛然想到了什么,他先是将脸皮小心放到了地上,接着狂奔几步,来到了个隐蔽的角落前。
他用力扫开上面的遮掩物,然后硬生生地掰开了几块木头。
于是乎,一个储菜的暗格出现在眼前。
而在其中,正窝着一个小小的,枯瘦的身体。
“虎子,虎子!你醒醒啊!是爹啊,爹带人来救你了!”
马垅摇晃着那小小的身躯,然而那孩子却仍然紧锁着眉眼,没有任何反应。
无奈之下,马垅只能抬起头,求助于周游。
周游也没多说一句话,而是来到那孩子跟前,先是理了理脉,又拔开眼睛看了看。
最后,在马垅绝望而不安的眼神中,他说出了判决。
“身子虚的厉害,这几天应该全靠些杂粮和自己的尿维持着不过整体还好,没有生命危险,修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缓过来。”
马垅呆滞几秒,接着,又再度放声大哭。
但这一回,是解脱般的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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