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?
寂静里,石化的蒙桑僵硬的回过头,难以置信。
眼泪花都包不住了。
怎么又是我?叔啊,你这摔孩子摔的是不是太顺手了点?
我爹让我跟着你好好学,是学这个的吗!
别说蒙桑了...
季觉坐在雾隐礁最西面那座废弃灯塔的顶层,膝上摊着一本皮面磨损严重的《灾兽残骸谱系考》,书页边缘被反复翻折出毛边,像被潮气舔舐过的旧帆布。窗外,海风卷着咸腥扑进来,吹得纸页哗啦作响,却始终没能翻过第十七页——那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素描:一截断裂的灰鳞尾椎骨,旁边用炭笔潦草地写着“蚀光鳐·幼体·左后鳍第三节距脊椎十二寸处有三枚逆生骨刺”。
他没看画。
目光钉在窗外。
雾隐礁的码头上,人影已排成蜿蜒长龙,从栈桥口一直绕到防波堤尽头,连渔船甲板上都蹲满了人。有人抱着木箱,有人拎着油布包,还有人直接把整块裹着苔藓的灾兽胸甲扛在肩上,汗水顺着脖颈滴进领口,在粗布衣衫上洇开深色地图。他们不敢喧哗,只压着嗓子交换消息,声音碎得像被浪打散的贝壳渣:“听说了么?季大师今早刚从天枢回来……”“真来了?不是传说?”“骗你做甚!我表弟在协会后勤科烧锅炉,亲眼看见他提着个黑皮箱下浮空艇!”“那……咱们这批货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,望向灯塔。
季觉缓缓合上书。
动作很轻,却像一声叩钟。
塔下骤然安静。连海鸥掠过时翅膀扇动的气流声都清晰可闻。
他起身,走到锈蚀的铁栏杆前,低头俯视。底下的人群像被无形之手按住肩膀,齐刷刷矮了半截——不是跪,是本能地佝偻起背脊,仿佛多挺直一分,就会被那目光里沉甸甸的东西压断腰椎。
“排队。”季觉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风声,“按编号来。一号,上来。”
没人应声。
直到一个穿靛蓝工装裤、袖口磨出毛边的年轻人颤巍巍举起手里的铜牌,牌面上刻着“铁钩区·丙字叁拾柒号”。他嘴唇发白,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挤出声音:“季、季先生……我这箱是蚀光鳐腹甲,品相您上次在潮城看过样品……”
季觉没答。
只伸手,朝他摊开掌心。
年轻人僵住。
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。有人悄悄碰了碰同伴胳膊:“他要验货?就空着手?”
季觉依旧摊着掌,纹丝不动。
年轻人额角渗出豆大汗珠,终于哆嗦着解开箱扣。箱盖掀开刹那,幽蓝色微光从内里漫出来,像一捧被囚禁的月光,映得他指甲盖都泛起冷调青晕。他小心翼翼捧出腹甲——薄如蝉翼,半透明,内里游走着细若发丝的银线脉络,随呼吸明灭。
季觉终于动了。
他并指如刀,食中二指倏然点向腹甲中央一点。
没有触碰。
指尖悬停于半寸之外。
嗡——
腹甲内银线骤然暴涨!整块甲片瞬间绷紧如鼓面,发出低沉共鸣,幽蓝光芒炸成一片冷雾,将年轻人整张脸映得如同水下浮尸。他踉跄后退半步,膝盖撞上台阶,却死死盯着季觉手指——那里正浮起一粒米粒大小的暗红光斑,像凝固的血珠,又似未熄的炭火。
“蚀光鳐幼体,三岁零四个月,死于‘蜃气反噬’。”季觉收回手,光斑无声湮灭,“腹甲完整度92.7%,但银脉受蚀损,七处隐性裂隙,最大一处位于右下角第三骨节交汇点,深度0.3毫米,肉眼不可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人群:“此甲若流入市场,三月内必致三名炼金师神经溃散。现予‘封印级’判定,不得流通。”
年轻人瘫坐在地,箱子里的蓝光渐渐黯淡,像退潮般缩回甲片深处。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眼泪混着汗往下淌,在靛蓝工装裤上砸出深色圆点。
“下一个。”
季觉转身回塔内,再未多看一眼。
消息比海啸跑得更快。不到正午,铁钩区船礁最高处的议事厅里,萨特里亚捏碎的第三把椅子扶手还卡在指缝里,希马万已经冲进来,脸色比浸过盐水的鱼肚还惨白:“六爷……六爷!季觉他……他不用仪器!不用试剂!连手都不碰!光看一眼就判了封印级!丙字叁拾柒号那批蚀光鳐腹甲……全完了!”
萨特里亚猛地站起,喉结狠狠一跳:“全?”
“全!”希马万嘶声,“雾隐礁那边刚传来的消息,上午三个时辰,他判了四十七件,封印三十一,降等十四,仅两件准予原级流通!全是按‘蚀光鳐’‘磷火蟹’‘断脊蝠’这三类主材!偏偏……偏偏全是咱们插队特批、杜尔昌签过字的货!”
死寂。
窗外海浪拍岸声突然震耳欲聋。
萨特里亚慢慢松开手,木屑簌簌落在地毯上。他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:“好啊……好得很呐……”他踱到窗边,望着远处灯塔尖顶上那抹模糊人影,“老六当年说他是个活体灾兽图谱,我还不信……现在信了。这哪是鉴定?这是剥皮拆骨,把咱们这些年往杜尔昌兜里塞的每一块银币,都熔成滚烫铁水,再浇进自己天灵盖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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