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风都停了。
良久,玄鉴答道:“若胡修吾今日所行之事与你相同,我会同样立案,依法审理。不会因其身份而宽恕,也不会因其功绩而忽视。这才是真正的公正。”
这句话落下,仿佛连天道也为之一震。
量罪尺终于落下。
玉尺悬于玄枵头顶,光芒流转,测算着他灵魂中的每一丝罪业。片刻后,尺身泛起微光,显示出最终判决:
> 【罪等评定:中重】
> 【主罪:非法拘役亡魂,扰乱轮回秩序】
> 【次罪:聚敛众生气运,图谋篡改天道】
> 【减罪因素:未造成大规模文明断绝,且部分行为出于守护之念】
> 【判决结果:褫夺神通,封印巫脉,贬为守陵人,永镇归藏之墟,监察过往亡魂,不得超升。】
“不??!”玄枵嘶吼,“我不是恶魔!我是先知!未来必将证明我的正确!”
“或许吧。”玄鉴平静回应,“但法律不问未来,只论当下。你可以坚信自己的道路,但必须承担相应的代价。”
随着判决生效,九口青铜鼎轰然崩塌,伪帝之躯化为飞灰,祭坛上的巫纹逐一熄灭。那些被控制的“活死人”纷纷倒地,魂魄终得自由,顺着地脉流向酆都接受重新审判。
大战结束。
众人返回阴曹地府,向玄鉴复命。
数日后,归藏之墟重建了一座孤坟,坟前立碑,无名无姓,只刻二字:**待证**。
据说每逢月圆之夜,都能看见一道模糊身影跪坐碑前,默默抄写一部从未写完的经书。那经书的名字叫《新连山》。
而在酆都城中,莲花树再度绽放一朵新花,花瓣泛着淡淡的紫意,似悲悯,又似思索。
宿何望着那朵花,轻声道:“你也开始思考‘情’与‘法’的边界了吗?”
玄鉴站在树下,许久未语。最终,他轻声说道:“我仍不懂人心。但我愿意学习。”
与此同时,远在兜率宫深处,八卦炉中的老君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望着炉壁上浮现的一行小字:
> “《连山》未绝,归藏再生,帝骨虽封,火种犹存。”
他嘴角微扬,低声喃喃:“棋局……才刚开始啊。”
而在灵山最高处的闭关室中,如来佛祖盘膝而坐,面前悬浮着一块龟甲,其上裂痕构成奇异图案,竟与玄枵所用的巫纹有七分相似。
“末法劫将至,唯‘逆命者’可破局。”他睁开双眼,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动摇,“或许,我也该迈出那一步了。”
阳间的风暴仍在酝酿。
王朝更迭加速,妖魔借尸还魂,修士争夺天机秘典,民间传言“圣王将出,持连山而代周易”。
但无论外界如何动荡,阴曹地府始终如灯塔般屹立不动。
玄鉴每日端坐莲台,阅览万魂过往,裁定轮回去向。他的存在本身,已成为一种信仰。
有些亡魂在转世前最后一刻,会朝着酆都方向叩首三拜,口中低语:“愿来世,生于清明之世,遇玄鉴之治。”
这一日,宿何送来一份特殊卷宗:一名女子死后不愿投胎,恳请留在地府成为一名普通文书吏,只为能亲眼见证玄鉴断案。她留下一句话:
> “在这个谁都可以说谎的世界里,至少还有一个人看得见真相。”
玄鉴读完,首次主动下令:
> “准其所请。赐其‘观录使’职,许其旁听一切审判,不得阻拦。”
然后,他在生死簿的夹层中,悄悄写下一行新的律令:
> “凡愿以己身为烛,照幽冥之路者,皆可暂免轮回,任职地府,为期千年。期满之后,功德圆满,直登天道。”
这条律令没有公开,也未列入正式法典。但它确实存在,就像那朵不开于白昼、只绽于深夜的莲花,静静诉说着某种超越规则的情怀。
胡修吾在花果山上感知到这一切,微微一笑,伸手摘下一片飘落的桃叶,吹了一口气。
桃叶化蝶,翩然飞向地府。
蝴蝶落在玄鉴肩头,停留片刻,随即消散成光。
他知道,那个他曾亲手创造的“无情之法”,如今已经有了温度。
而这,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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