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竹涴来到一座坟前,将附近的杂草压了压,露出碑上的字。
她轻轻抚过碑文,语气平静。
“这是我哥。”
“右边是我爹和我娘。”
“左边……是你。”
顾盛酩沉默不语,缓缓来到最左边的坟前,拔去杂草。
碑上没有字,是一块无字碑。
薛竹涴继续道:
“我去过烬仙原,但是没找到你的尸骸,只找到一片没有烧完的桃花瓣。”
“倒是有心了……”
他的尸骸被人藏在「生死狭间」,怎么可能找得到。
想到此事,顾盛酩垂下眼帘,不知在想什么。
薛竹涴并未察觉到他的不对劲,转而说道:
“走吧。”
“去杏花村。”
——
杏花村。
四百年的岁月,早已不知道是第几代人了。
只知道,老杏树下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,山里田里的坟,多了一座又一座。
就连酿酒的人家,也是换了一家又一家。
唯一不变的,只有李老头。
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,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。
他仿佛从故事的开始就已经在这里,一直守望着这片故土。
他杵着拐杖坐在树下,笑呵呵看着孩童追逐。
“酩叔你就让我们看一看嘛!”
“哈哈哈,抓到我就给你们看。”
最前面的白衣青年朝气蓬勃,笑容很灿烂,露出一颗虎牙
他的目光落到青年身上,似乎在怀念什么。
忽然,风吹过,老杏树沙沙作响。
李老头动作一顿,缓缓看向路口。
他年纪大了,眼力不好,只能看见一身青衣,如记忆中那般。
脚边,趴着的老狗站起身,冲那人吠了几声。
于是,李老头笑了,笑得皱纹又深了几分。
他拄着拐杖起身,一步一步,踉踉跄跄朝那人走去。
来到那人跟前,他努力想要直起身子看清对方,但他老了,他的背再也直不起来。
就像路边那棵老杏树,一年比一年垂的严重,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垂到地里。
顾盛酩看着他,缓缓俯下身。
“李老,我回来了。”
“啊?”
李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摇了摇头,大声道:
“我耳朵不好使了!你说大点声!”
“我说!我回来了!”
“这回听见啦——”
李老头笑了,然后颤抖着抬起手,颤巍巍地覆上顾盛酩的脸。
那只手如同即将枯死的树皮,粗糙又冰冷,摸在脸上,刮的生疼。
身后的薛竹涴看着这一幕,不忍地将头扭到一旁。
但她那身白衣还是吸引了李老头的注意,他颤巍巍朝薛竹涴走去。
“你是……”
薛竹涴抿了抿唇,大声回道:
“我是薛卖鱼家的姑娘,你还记得吗?”
“哦!翎儿啊!”
李老头虽然年纪大了,但记忆力还不错。
他笑呵呵地拉起对方的手,用力地握着。
“都长这么大了,真好啊,真好啊!”
“……”
看到他身上浓郁的死气,薛竹涴不知该说什么。
她似乎明白,为什么顾盛酩要在这个点回来了。
见她望来,顾盛酩点点头,传音道:
“当年我爹娘死的时候我还小,很多事不懂,是他教我的。”
“现在我把他教我的还给他,或许也算是……”
“因果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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