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吃也得吃。”苏宁说,“国家把他们派来,就是相信他们能行。咱们要做的,就是创造条件,让他们尽快适应。
“唉,也是。”刘师傅叹气,“我就是担心,别像前几年那样,来了又走,白白浪费国家资源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苏宁看着远处的荒漠,“这批学生,眼里有光。只要引导好了,能成事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刘师傅挥动鞭子,“驾!咱们快点,赶在中午前到局里,还能吃上热乎饭。”
马车加速,扬起一路尘土。
苏宁靠在车板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开始盘算回到局里要处理的事:
第一,粮食问题。
八名学生加上先遣队,一共十三个人。
每人每月二十八斤粮,其中细粮只有三成。
这点定量,在坝上高强度劳动下根本不够。
得想办法争取额外补助。
第二,工具问题。
赵天山反映,现有的铁锹、镐头质量太差,用几天就卷刃断把。
得联系县农机厂,定制一批耐用的工具。
第三,经费问题。
建林场需要钱,买树苗需要钱,修路建房都需要钱。
围场县穷,林业局更穷,得去承德甚至省里跑项目。
第四,人员问题。
武延生要调走,张福林要调查,还得再物色几个踏实肯干的人补充到坝上。
第五......
事情一件接一件,像山一样压过来。
但苏宁不觉得累。
在《平凡的荣耀》世界里,他处理过比这复杂十倍百倍的问题。
商海沉浮,权谋博弈,哪样不比种树难?
可奇怪的是,那些动辄几亿的投资决策,似乎都没有眼前这些“小事”让他觉得有意义。
也许是因为,在这里,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能实实在在改变一片土地,一群人。
马车颠了一下,苏宁睁开眼。
远处,围场县城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见。
低矮的房屋,冒烟的烟囱,土路上走着的行人。
这就是1962年的北方小城。
贫穷,落后,但充满生机。
而苏宁要做的,就是为这片土地,守住那份生机,培育那份希望。
“刘师傅,直接去局里。”苏宁说。
“好嘞!”
马车驶进县城,拐进林业局大院。
苏宁跳下车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大步走向办公楼。
塞罕坝的故事还在继续,而他的战斗,也从坝上转移到了这里。
粮食、工具、经费、人事......
每一场战斗,都不比对抗风沙容易。
但他准备好了。
为了那片荒漠上的绿色希望,为了那群年轻人的青春梦想。
苏宁离开了塞罕坝之后,营地里的气氛明显松了下来。
武延生第一个把铁锹往地上一扔,长长吐了口气:“我的妈呀!可算走了。’
“你小声点。”覃雪梅瞪他,“让赵队长听见,又要说你。”
“听见就听见。”武延生不在乎地摆摆手,“苏副局长在的时候,我是真不敢说话。你们没感觉吗?他往那一站,眼神一扫,我就心里发毛。”
隋志超凑过来:“延生,你说到点子上了。苏副局长那个气场,太强了。昨天开会,他让我签字,我手都是抖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那大奎也加入讨论,“我长这么大,没见过这么严厉的领导。说话一句是一句,不带开玩笑的。昨天我顶了他一句,他那眼神,啧啧,像要杀人。”
几个女学生也围了过来。
沈梦茵还心有余悸:“昨晚的事,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怕。不过苏副局长训我的时候,我更怕。你们说,他会不会真把咱们的表现记在档案里?”
“肯定记了。”武延生很肯定地说,“你没看他那个笔记本?厚厚一本,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。昨天咱们说的每句话,他都记下来了。签字的时候,我特意看了,连我插嘴那句'您不懂技术’都原话写上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啊?”沈梦茵急了,“要是记在档案里,以后分配工作、评先进,不都受影响吗?”
“知道怕了?”覃雪梅看着她,“知道怕就好好干,别违反纪律。苏副局长虽然严厉,但说得都对。昨晚要不是赵队长及时赶到,咱们四个………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大家都明白意思。
孟月小声说:“其实我觉得苏副局长是为咱们好。坝上条件这么差,不立规矩,真会出事。”
“我也这样觉得。”季秀荣接话,“他虽然凶,但说的都是实话。你看冯程,一个人在坝上三年,经验比咱们丰富多了。咱们一来就要拔人家的苗,确实不合适。”
提到冯程,武延生又来劲了:“冯程那是瞎搞,三年种不活几棵树。咱们是科班出身,按科学方法种树,肯定比他强。”
“你少说两句吧。”覃雪梅皱眉,“昨天的事还没给你教训?要不是你煽风点火,我能那么冲动?”
武延生被怼得没话说,讪讪地闭嘴了。
一直没说话的闫祥利突然开口:“你们说,苏副局长为什么这么年轻就当上副局长了?看他的样子,也就三十出头吧?”
“这我知道。”隋志超压低声音,“我昨天跟先遣队的老魏聊天,他告诉我的。”
“快说说!”大家都来了兴趣。
隋志超看了看周围,确认赵天山不在,才神秘兮兮地说:“苏副局长可不是一般人。他是志愿军团长,在朝鲜打过仗,立过功的。”
“团长?”武延生吃惊,“这么年轻就是团长?”
“人家是打出来的。”隋志超说,“老刘说,苏副局长1951年入朝,从战士一路打到团长。上甘岭战役你们知道吧?他那个团,守了十七天,打退美军几十次进攻。他自己负伤三次,轻伤不下火线。”
学生们都听呆了。
上甘岭战役,他们从报纸上看过报道,知道那是朝鲜战争中最惨烈的战役之一。
能在那种战役中当团长,还活下来的,都是真正的战斗英雄。
“那......那他怎么来林业局了?”雪梅问,“这样的战斗英雄,回国后应该留在部队,或者到省里,部里工作才对啊。”
“这就是关键了。”志超声音更低了,“老魏说,苏副局长回国后,本来是要留在北京城的,职务都安排好了。但他自己坚决要求下基层,而且要去最艰苦的地方。组织上拗不过他,就让他来了塞罕坝。”
“自己要求的?”那大奎不理解,“为什么啊?北京多好,来这穷地方受苦?”
“这我就不清楚了。”隋志超摇头,“老魏说,苏副局长这个人,想法跟一般人不一样。他不图舒服,就想去最需要他的地方。
学生们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武延生才嘟囔一句:“怪不得气场那么强,原来是战场上杀出来的。”
“所以咱们以后还是老实点吧。”隋志超总结,“跟这样的领导耍心眼,那不是找死吗?人家在战场上真刀真枪都见过,咱们这点小心思,他一眼就看穿了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覃雪梅点头,“我觉得苏副局长虽然严厉,但是个干实事的人。他让咱们签字,立规矩,不是故意刁难,是让咱们学会承担责任。咱们既然来了塞罕坝,就得拿出真本事来,不能光说不练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孟月说,“咱们是来种树的,不是来混日子的。苏副局长要求严,对咱们是好事。严师出高徒嘛。”
沈梦茵还有些担心:“可是......他会不会对咱们印象不好了?昨天咱们违反纪律……………”
“那就要看咱们以后的表现了。”雪梅说,“只要咱们好好干,遵守纪律,把树种活了,他肯定会改变看法的。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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