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,我代杨夙谢谢您!崔缨感激涕零!恳请先生再教我解救之法!”
郭嘉看着我,犹豫了半晌,终于说道:
“北方将平,曹公已复辟汝南太守满宠为许都令,他是个难糊弄的人物,若缺了一人之佐助,无论如何,你都救不了杨夙。”
“谁?”
“尚书荀令,荀文若。”
我惊愕住了:“令君也……”
郭嘉叹息着,闭了闭眼,又睁开了。
“当世犹知杨护军存世之人,不过我和曹公二人而已。当年未能劝阻曹公,我与文若,心里到底是亏欠于他的。军师祭酒,不过参掌戎律;公达新迁中军师,执掌军国选举及刑狱法制,与我交情不错,我会传信与他,以磨砺为由,叫他荐你去许都大理任一文职。你谒见文若之后,将我的遗书予他,他定当会助你一臂之力,教你全身而退之法。”
大理亦称廷尉,列位九卿,汇总全国断狱数,主管诏狱和修订律令的有关事宜,凡郡国谳疑罪,皆处当以报。廷尉秩为中二千石,其属官有:廷尉正,主决疑狱;左监,管逮捕;左平,掌平诏狱;还有派往地方鞫狱的廷尉史、审判案件的奏谳掾、奏曹掾等。廷尉权归台阁,处理案件有时须听命于尚书。若遇有重大疑案,则廷尉与尚书共同审判。
杨夙被囚禁于诏狱,而荀彧正是大汉守宫尚书令。
“只是,嘉有一惑……杨叔夜,他,还会认你吗?”
“此话怎讲?”我皱起了眉头。
“你还记得杨夙的模样吗?”
我仔细回想了一下,仿佛前世发生的一切,前世所见的人,都在很久以前的梦中,变得越来越模糊了。
“十五六年了,早忘了。”我很不自信地回答道。
“缨儿,叔夜与你不同,他来这儿要比你早上许多年,他很多性情,都已和我们相近。你对他而言,兴许只是远方来客,未必再是亲友。”
我闻言一怔,浑身发冷,旋即反驳道:
“不,他还会认我这个朋友的!一定会!他不是那样的人!”
“但愿如此吧……”郭嘉又面露我看不懂的愁容,他兀自低语着,“嘉也愿相信,叔夜还是当年的叔夜。岁月划在他脸上的道道伤痕,也不得教他赤忱之心更改半分。”
过了很久,郭嘉才缓缓补充道:“缨儿,救叔夜出狱之后,他一定会护你周全。你定要告诫他,勿要觅机寻仇,以卵击石。”
“如果我真能救出我的朋友,曹司空会不会……想杀了我?”我冷冷地问道。
郭嘉笑了笑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缨儿可自问于心,司空可会杀如今的你?”
“现在定然不会!”我颇为自信。
清河崔氏女的身份,又有这一两年声名加持,我显然会在曹操心中与众不同。他每次打量我的眼神,与其他姊妹都是不同的。
“没错,嘉知曹公,曹公不会把缨儿如何的。可曹公是君,君有君道,只要你未将一些暗下之事摆于明面,不曾触怒君威,他绝不会重责于你。其实,曹公的心肠,有时也很仁慈,只是形势所迫,使他有时不得已做出某些选择。”
“缨儿救叔夜出狱后,要好生待他,你们可去江南避乱,记得给他……去寻个一流的医官……这八年来,他一定过得很不好。”
我那时并不曾想过,这“寻医”二字背后的隐情,只是想到杨夙一人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足足受尽折磨近八年,就深感窒息,眼泪不觉间又落在郭嘉的衾被上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