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叶凡咬了一口火枣,甜香在舌尖炸开,驱散最后一丝神识灼痛,“每日子时,潜入寒潭最深处,以神识裹住冰棱,一点点……磨。”
他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说今日吃了顿饭。
可五人皆知,那寒潭名曰“忘川渊”,深达千丈,寒气凝而不散,潭底常年封冻着远古冰魄残片。外门弟子若不慎跌入,不出三息便会神识冻结、肉身僵死。而叶凡,竟以初入元婴之躯,日日潜入,以神识为刃,以冰魄为砥,硬生生磨砺出这般锋锐无匹的神识之剑!
沈昭雪眼眶倏然发热,喉头哽咽,终是抬手,用力揉了揉叶凡发顶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傻孩子……疼不疼?”
叶凡抬头,撞进大师姐通红的眼眶里,心头微暖,刚要开口,忽觉腰间储物袋微微一震。
他伸手探入,指尖触到一块温热玉佩——是下山前,师父塞给他的那枚“玄机佩”。
此刻,玉佩正散发着细微却清晰的脉动,如同心跳。
叶凡垂眸,指尖拂过玉佩表面蜿蜒的云纹,一道微不可察的讯息,顺着血脉悄然涌入识海:
【寒潭磨剑,冰魄养神,龙息初成,可御雷劫。然,玄穹九转第四重‘雷狱焚心’,需引九天玄雷淬魂,非人力可承。速归山门,登临‘镇雷崖’,吾待尔三日。】
字迹苍劲,墨色如血。
叶凡握紧玉佩,指节泛白。
镇雷崖……那是宗门禁地,传闻崖顶悬着一道万年不散的紫色雷云,每逢雷雨,必有天罚降世,连元婴后期长老亦不敢久留。
而师父……竟要他在三日内,独自登崖,引雷入体?
他抬眼,望向远处高耸入云、云雾缭绕的镇雷崖方向,山巅隐约可见一道扭曲电光撕裂天幕。
沈昭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神色微变,瞬间明白过来,她一把抓住叶凡手腕,力道极大:“师父传讯了?是不是……镇雷崖?!”
叶凡颔首,未言。
沈昭雪深吸一口气,松开手,却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,罗盘中央,一枚细小的银针正疯狂旋转,最终,稳稳指向镇雷崖方位。
“罗盘‘引雷针’,师父赐我,专为你备着。”她将罗盘塞进叶凡手中,指尖冰凉,“三日之内,必须登顶。路上若有雷煞侵体,立刻捏碎此符。”她又递来一张泛着幽蓝光泽的符箓,符纸上,雷纹密布,隐隐有霹雳声传出。
常盛、姜川、关越、于峰四人围拢过来,沉默片刻,常盛率先开口:“六弟,镇雷崖路险,我们陪你。”
“不行。”叶凡摇头,目光扫过五张写满担忧的脸,“师父说了,独行。”
“那便在外围接应!”姜川斩钉截铁,“镇雷崖十里之内,我们五人轮守,绝无半只妖兽、半个外人能靠近!”
“我负责辟谷丹、避雷膏、温阳汤。”沈昭雪语速极快,“三日份,已备妥。”
“我守崖底,以防地脉暴动。”关越沉声道。
“我巡崖腰,断一切退路。”于峰拍拍胸脯。
“我……”常盛顿了顿,看向叶凡腰间那枚玄机佩,目光陡然锐利,“六弟,你身上,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?师父给的?”
叶凡眸光微闪,未答。
常盛却已了然,拍了拍他肩膀:“不管是什么,记住,你是罗峰,是我们六人一起护着长大的六师弟。镇雷崖再凶,也凶不过当年你发烧三日不醒时,大师姐彻夜熬的那碗参汤。”
叶凡喉头一紧,点头,郑重。
就在此时,一道清越女声自人群外传来:“诸位师兄师姐,且让一让。”
众人回头。
只见七师妹林溪提着一只朱漆食盒,款步而来。她今日未着外门弟子青衫,而是一袭素白襦裙,腰间系着条淡青丝绦,发髻上斜簪一支白玉兰,清丽出尘,眸光盈盈如春水。
她无视周遭灼热目光,径直走到叶凡面前,将食盒打开。
盒内,并非灵丹妙药,而是一叠薄如蝉翼、晶莹剔透的米糕,糕体上,用胭脂细细勾勒着七朵含苞待放的梅花。
“六师兄,”林溪声音轻软,却字字清晰,“这是‘梅心糕’,取冬末最后一枝寒梅蕊心,混入千年灵米蒸制,入口即化,清神宁魄。师父说,镇雷崖上,最耗心神。”
她指尖拈起一块,轻轻递到叶凡唇边。
叶凡望着那抹嫣红花瓣,喉结微动,张口含下。
清甜微苦,梅香沁脾,一股温润暖流顺喉而下,直抵识海深处,方才激战残留的些许躁意,竟被悄然抚平。
林溪收回手,指尖在袖中悄然蜷紧,白玉兰簪下,耳尖微红。
“七师妹……”叶凡咽下糕点,声音微哑,“多谢。”
林溪垂眸,睫毛轻颤,只低低道:“六师兄,记得……活着回来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转身,提着空食盒,翩然离去,背影单薄,却挺直如梅枝。
叶凡凝望着那抹素白身影融入人群,久久未动。
山风拂过,带来远处镇雷崖方向,愈发沉闷的滚滚雷声。
他低头,摊开手掌。
掌心,那枚玄机佩正静静躺着,温热依旧,云纹流转,仿佛在无声催促。
而远处高台,孟玉死死盯着叶凡掌中玉佩,瞳孔深处,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贪婪与恐惧。
他知道。
那玉佩,不是信物。
是钥匙。
是开启宗门最大秘密的……第一把钥匙。
而罗峰,这个被他亲手划掉名字的“伪灵根”,正握着钥匙,一步步,走向他穷尽毕生都无法企及的……山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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