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秦京城,陈家仙府。
堆挤在墙角的茅草床上,陈正则舒爽轻哼一声爬起身来。
看着作为如今九州第一天骄之称,却依旧每天会抽出半个时辰,完全放下心神来安睡的陈正则。
狭小局促屋内的另一人不由轻抚长须开口问道:
“小友这是为何呢?”
九州修士一旦突破金丹后,就再无需依靠睡眠来缓解疲惫。
何况陈正则如今已是渡劫境大修士,衣食住行对他来说都早已不再是负担了。
可陈正则却依旧保持着一日三餐,每天睡觉,甚至偶尔古法沐浴的习惯。
着实令人好奇。
闻言,刚刚睡醒的陈正则轻笑一声回道:
“前辈这就有所不知了,我辈修士虽可不食五谷,无需安睡。”
“但我辈皆从凡俗修行而来,楚伯伯说过‘人切不可忘本’,此乃红尘修心之法。”
发问的白胡子老者缓缓点头,一甩手中拂尘说了个‘善’字。
这也是如今仙秦修士的一大风气,源头自然是来自那智剑灵根。
从本质上来说,较之远离红尘的出世法,这其实是在通过衣食住行,七情六欲拖延修行。
但却能凭此更多的保留住修士的‘人性’,以免随着道行增长,渐渐有了‘超脱’之心,最终视万灵如蝼蚁。
可以说是求道的累赘,却也是人性的锚点。
对此,智剑灵根显然极有心得体会。
无论是不断轮回转世,还是肉身横渡光阴。
二人都是靠着心中的人性,以挚友互为锚点,从而避免最终迷失自我。
眼见消瘦道人不再发问,陈正则收拾收拾后走出了局促的小屋。
走过当年智剑灵根从妖域逃难时鸠占鹊巢过一阵的主厅。
陈正则正要抬手敲门,屋门却自行打开。
一张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大脸突兀出现,吓得陈正则当场掏出桃木剑来。
看清那大脸的模样后,才心有余悸地将桃木剑收了回去行礼道:
“爹,你找我?”
陈千帆点了点头,一甩大袖道:
“你娘已经去广寒视察去了,你爷爷还有宁师妹他们一同随行,现在你去把老楚给我叫来。”
自‘终终终战,太初邪魔’,谋划百万年的天道之灵偶遇智剑灵根,强如怪物,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后。
又是千年过去。
除了千年前那场盛大恢弘的婚宴外,九州也发生了许多改变。
例如不久前,前代秦皇,陈千帆的老岳父嬴仁终于‘刑满’,急匆匆的卸任了秦皇之位。
当代秦皇嬴清瑶刚刚继位,正在依照惯例以秦皇之位巡查各州。
这件事陈正则自然也知晓,前几日娘亲准备启程徐州前自己还专门去问安过。
现在,看着娘亲与爷爷奶奶都离开京城,颇为有些眉飞色舞的犬父,陈正则心里不由咯噔一下。
老爹与楚伯伯,不会又要开始整活了吧!
始皇先祖曾说过‘遛狗不牵绳,等于狗溜狗’。
现在娘亲她们都去了徐州,岂不是再无人监管老爹与楚伯伯了?
带着些许不安,陈正则领着身后紧紧跟随的白胡子老道走出了家主小院。
路上,陈正则还不忘给身后的老道解释道:
“楚伯伯成婚后在青云、妖域、徐州都有洞府,不过住的最多的还是在陈家。”
他也不知道为何要如此解释,而听了解释后的白胡子老道也并未开口。
很快,二人就来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前。
门上有着前九州第一合体真君,现青云掌门亲笔手书的‘楚宅’二字。
价值多少灵石暂且不论,识货的青云人光是看见这笔迹就会开始两股颤颤,腰膝发软。
也是因此,陈千帆一般不会亲自上门,多是把楚河叫出来玩耍。
“这是爷爷当年用私房钱建造,送给楚伯伯的新婚礼,为此,老爹和爷爷可是生了许久的气啊。”
这座陈府之内的楚宅,就是楚河在陈家的居所。
与之相比,反倒是陈正则父子居住的家主小院显得颇为拥挤。
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,陈家的家主小院乃是仙秦立国时陈远先祖所住。
后来的历代陈家家主都依照惯例接任家主后搬进去。
只是毕竟是陈远先祖所留,后世家主也不敢扩张改动。
如今陈映月还未卸任家主之位,加上陈千帆夫妇与陈正则,一时间就显得有些拥挤了。
不过陈正则本人对此倒也无所谓,反倒觉得挤一些也好。
在皇宫、在楚宅内自然也有他的房间。
可陈千帆成婚后一向深居简出,陈正则也因此习惯小院留住照顾其父。
这份孝心,显然与陈千帆与陈映月的父慈子孝是截然不同的。
轻轻叩响大门,片刻后一脸火气的楚河探头出来,眉宇间杀意毕露。
见状,陈正则立刻觉察不对。
依照他的经验,楚河露出这副嘴脸那接下来自己就要挨打了。
连忙略显尴尬的行礼,岔开话题道:
“楚伯伯,您在干吗,为何如此神情啊。”
“在!”
楚河冷着脸吐露一字。
一时间四目相对,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下去。
直到片刻后一身水蓝宫装的少女推开大门,口中不忘嘟囔道:
“那师兄我也出发了,不然追不上清瑶姐姐她们了。”
宁柔雨一出来,楚河立马光速变脸。
原本凶神恶煞的嘴脸此刻只剩下乖巧谄媚。
“记住,想要吃什么一定要热透了再吃。”
“也不准在地上捡东西吃。”
宁柔雨不放心的叮嘱道,楚河连忙点头称是,恨不得拿出手足兄弟的性命来赌咒发誓。
“宁伯母慢走。”
陈正则见状连忙抓紧机会行礼道。
楚家四位伯母中,杨伯母接任青云掌门,江伯母与朱伯母都有各自道统要管。
所以平时里,管楚河最多的就属这位宁伯母。
一方面是因为宁柔雨自小就没有多少负担,宁家此前也并未将之当做下任家主来培养,宁文采现在也正值壮年。
另一方面则是宁柔雨是几位伯母中唯一膝下无子的。
其余三位伯母就是看在这一点上,才对宁柔雨多加照顾。
不过对此,陈正则听他的始皇先祖说起过。
以楚伯伯的炉鼎仙体之能,要繁衍子嗣再是容易不过。
只是灵均姐姐后,两位楚家‘贤’弟都是有活在身上的,闹得楚伯父是心有余悸。
另一方面,就是宁伯母本身也还是玩闹心性,与他家那位夕岚姑奶奶差不多。
年岁修为不断增长,但心却还未长大。
所以宁伯母才至今未曾有孕。
叮嘱好楚河后,宁柔雨笑盈盈地拍了拍陈正则的脑袋道:
“正则真乖,两位师兄就交给你了,盯好他们。”
目送宁柔雨离去,陈正则这才挺直了腰,回忆着宁柔雨的嘱托。
嚯嚯,我来盯防老爹与楚伯伯嘛......
要不还是把道祖前辈请回来吧。
而躲在门后提起裤子的楚河立马再次翻脸,一柄颤动不断的防盗版制式青云剑架在了陈正则的脖子上。
“小子,来找我做什么。”
“哦,我懂了,定然是修行不畅,想要请我指点两手对吧。”
显然此刻,楚河火气很大啊。
作为传统青云修士,正该让陈正则好好体会一下青云霸凌之风啊。
那时,楚河的剑锋离陈正则的脖子只有分毫距离,可是下一刻陈正则就能令自己转危为安,化险为夷。
因为他说了一句话:
“楚伯伯,我爹找你。”
下一刻,剑光冲天而去,直落入家主小院中。
等陈正则赶到,二人的比试似乎已经结束了。
只看陈千帆的脸上突兀多出了‘正正正一’的字样。
对于二人多年的打生打死,陈正则自是有所耳闻。
甚至据道祖前辈传道时给自己所说,自从千年前起,智剑灵根的斗法就在九州之外从未停歇过。
只不过对于如今的二人来说,将绝大多数伟力留于九州之外斗法还不够。
在陈正则成长的过程中,二人依旧时时刻刻在九州找到机会就要斗过一场,也不知道是图个什么。
不过看来这一阵又是自家亲爹输了,早上的时候老爹脸上明明是‘正正正’啊。
“卑鄙,老楚你竟然偷袭我!”
“还有你怎么来的这么快,我原想偷袭你都还未准备好就来了。”
陈千帆抬手一抓,凭空从地上抓起半道大阵。
随后指间掐算不休,依照他的推算楚河明明该在半刻钟后才来啊。
一个‘丨’又浮现在陈千帆脸上。
稍一掐算才发觉,自己原来输了两场。
偷袭失败反被偷袭不说,掐算楚河到来的时机也输了一阵。
该死的光阴长河!
“呵,老陈,这么多年了,你还不认命嘛。”
楚河笑着收剑,且不谈那场还在持续的天外大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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