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明敏接着问:“那第三点呢?”
左开宇笑了一声:“欧阳书记,第三点确实是私心了。”
“制衡万鸿江是为了金婺市的整体发展。”
“试探费副书记则是明确金乌经济开发区的核心地位。”
“所以第三点的私心,我是想让钟育林同志得到重用,能够有一个更好的跳板晋升到正厅级行列。”
欧阳明敏就说:“开宇,你这也不算私心。”
“毕竟得用人,算是一举多得吧。”
左开宇笑着说:“感谢欧阳书记的理解。”
欧阳明敏摆了摆手:“那就......
卢星河退出欧阳明敏办公室时,脚步比昨日更沉,脊背却绷得更直。走廊尽头的落地窗透进午后斜阳,光斑在他深灰西装肩头跳跃,像一粒粒未落定的尘埃。他没回自己办公室,而是径直拐进楼梯间,推开消防通道那扇厚重铁门——楼道里空无一人,只有声控灯在脚步响起时幽幽亮起,又在他停步时缓缓熄灭。他靠着冰凉的水泥墙站定,从内袋掏出烟盒,指尖摩挲着锡纸包装,却终究没拆开。烟是戒了三年的,但此刻喉头干涩发紧,仿佛吞下了一把细沙。
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在钱东省青江县任组织部干事时,也曾这样站在县委大院后巷的老槐树下,看风卷起满地枯叶,听远处广播里反复播放《春天的故事》。那时他刚被提拔为副科,手捧红头文件,激动得手指发颤,以为从此便踏上了青云正途。可后来才懂,所谓青云,并非拾级而上的石阶,而是一条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钢索,脚下无根,左右无援,连呼吸都得算准风向与气压。
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,屏幕亮起“左开宇”三个字。卢星河盯着那名字看了三秒,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,迟迟未落。他想起昨夜苏道炎电话里那句未尽之言:“还有更重要的一点……算了,不提也罢。”——苏道炎不说,他却不能不想。左开宇为何执意推李纯锡?金乌开发区那场医疗腐败案,陈海辰落马后,张德运旋即调任省纪委副书记,而左开宇在三个月后升任省委常委、宣传部长。时间咬合得太过精密,像一枚早已校准的齿轮,只待外力轻触,便轰然咬合转动。若李纯锡真如苏道炎所疑,是那根被暗中拨动的引信……那左开宇要的,恐怕从来不是一位秘书,而是一双能替他翻检省委书记案头密件的眼睛。
电梯抵达声在楼道口响起,金属门滑开,走出两个年轻干部,正低声议论省委新来的司机班调配方案。卢星河迅速将手机反扣掌心,侧身让路。那两人擦肩而过时,其中一人抬头瞥见他,忙不迭立正点头:“卢秘书长好!”卢星河颔首,目光掠过对方胸前工牌——省委办公厅综合处,二十七岁,全日制硕士,父亲是省交通厅退休副厅长。他忽然记起,昨日推荐名单里,有两人正是此人同届选调生。
他回到办公室,没开灯,径直走向档案柜最底层。柜门拉开,露出一摞牛皮纸封套的旧卷宗,标签上印着褪色的“2008年青江县干部考察实录”。他抽出最厚那本,翻到中间夹页——泛黄纸页上,是他当年亲手写就的考察评语:“政治立场坚定,思维敏捷,文字功底扎实,具备培养为复合型领导干部潜质。”落款处,还留着青江县委书记的红色签名章。那一年,李纯锡二十三岁,刚从中央党校研究生班结业,被破格分配至青江县挂职锻炼。
窗外暮色渐浓,城市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子坠入人间。卢星河合上卷宗,指腹抚过纸面浮凸的油墨字迹。他忽然明白欧阳明敏为何两次冷待名单——她不是挑剔人选,而是在等一个信号:省委秘书长究竟站在哪条钢索上行走?是俯身拾阶,还是昂首望云?是替人铺路,还是为自己筑台?
手机再次震动,这次是加密通讯软件弹出消息,发信人昵称“青竹”——费青城的私人账号。内容只有八个字:“星河兄,莫困于旧局。”卢星河盯着那行字,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,终是点开对话框,输入:“青城兄,若有人借东风烧山,你我该做扑火人,还是守林人?”发送键按下瞬间,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撞在耳膜上,沉闷如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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