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中闪过盲女抚琴时垂落的碎发,花如玉递来茶盏时指尖的微凉,小花偷偷藏在他袖口的蒲公英种子,洛清澜站在逆天城头迎风而立的孤峭背影……
还有小草。
此刻正死死盯着他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灼烧的期待——仿佛只要他点头,她便愿立刻斩断自己与万花谷的全部联系,只为替他分担一丝刀锋之痛。
陈林睁开眼,目光如铁。
“开天秘术,我尚未入门。”他缓缓道,“但若需剖心……”
他伸手,一把攥住断刀刀柄。
刹那间,刀身爆发出刺目粉光,七片花瓣在洞天中同时震颤,嗡鸣如蜂群,空中竟浮现出七行血色古字,正是开天法诀最核心的七句真言——并非文字,而是七种截然不同的“痛感”:被剥离根系的草木之痛、被抽离花蜜的蜂群之痛、被斩断藤蔓的古树之痛、被焚尽花瓣的烈焰之痛、被冻僵蕊心的寒霜之痛、被碾碎花粉的重压之痛、被剜去花神印记的……神性之痛。
陈林闷哼一声,七窍 simultaneously 渗出血丝。
小草惊呼扑来,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。
“别碰我!”陈林低吼,额角青筋暴起,“开天……第一式,不破不立!”
他猛地将断刀横于胸前,刀尖对准自己左胸——那里,心脏正疯狂搏动,每一次跳动,都牵扯着七片花瓣发出凄厉共鸣。
念空静静看着,佛珠停止转动。
小草跪坐在河水中,双手死死抠进河床,指缝间溢出翠绿汁液,那是她本源被强行撕裂的征兆。
就在此时——
因果之河深处,忽然传来一声清越凤鸣。
一只由纯粹因果丝线织就的凤凰虚影,自浑浊河底振翅而出,双翼展开,竟将整条河流短暂撑开一道透明甬道。甬道尽头,不是虚空,而是一片坍缩的庭院:青石阶上落满干枯花瓣,檐角悬着褪色的祈福铃,院中一口古井,井水倒映的却非天空,而是陈林此刻扭曲的面容。
井沿上,刻着两行小字:
【吾以七愿为引,待君剖心为证。】
【若君不敢,妾便永堕此井,不扰君生。】
陈林握刀的手,剧烈颤抖。
不是因痛,而是因那井中倒影里,他看见自己身后,小草正无声流泪,泪珠落地,竟绽开一朵微小的七界花——花瓣纯白,唯花心一点朱砂,宛如未干的血。
那是她自己的本命花。
她正在用自己的命,为他铺一条不染因果的退路。
陈林忽然笑了。
笑声嘶哑,却带着斩断万古枷锁的锋锐。
他松开断刀。
刀悬于空,嗡嗡震颤。
然后,他五指张开,按向自己左胸——没有用刀,而是以掌为刃,硬生生撕开皮肉,挖向心脏!
鲜血喷涌,却在离体瞬间化为粉雾,被七片花瓣尽数吸尽。
小草尖叫出声,却见陈林染血的右手,竟从胸腔中取出一颗……剔透如水晶的心脏。
那心脏没有搏动,内部却流淌着七色光流,每一缕光,都缠绕着一片花瓣的虚影。
“你错了。”陈林喘息着,将水晶心高高举起,对着因果之河,“开天秘术,从来不是让我剖开她的心。”
他目光如电,射向念空:“而是让我……剖开自己的心,把她放出来。”
话音落,水晶心轰然炸裂!
七色光流冲天而起,在因果之河上空交织成巨大漩涡。漩涡中心,一扇由凋零花瓣与新生藤蔓共同编织的门扉缓缓开启——门内没有花神,只有一道纤细背影,正俯身从古井中捧起一汪清水。
水光潋滟,映出万花谷初春的晨曦。
陈林踉跄一步,单膝跪地,咳出大口鲜血,却仰头大笑:“现在……才是真正的支线任务开始。”
小草爬到他身边,颤抖着捧起他染血的手,泪水滴落,瞬间催生出七株新苗,齐齐向着门扉方向摇曳。
念空久久伫立,佛光渐次熄灭,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,消散于浑浊河水之中。
而那扇门扉之后,古井水面轻轻荡漾——
一只素白手指,蘸着井水,在青石阶上,缓缓写下第三行字:
【多谢夫君,肯信我未死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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