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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5章 政府常务会议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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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十二点整,贺时年准时出现在州府对面那家不起眼的川菜馆“听雨轩”。店面不大,门脸灰扑扑的,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,只在玻璃门右下角贴着一张褪了色的“川味正宗”手写纸条。可这地方,却是熊周堡十年如一日的私密饭局据点——老板老赵是当年他在州委办当科员时的房东,儿子在省厅法宣处,嘴严、手稳、记性好,从不问来者是谁、为何而来。

贺时年推门进去时,熊周堡已经坐在靠里窗边的老位置上,面前摆着一碟泡豇豆、一盘油酥花生,酒瓶还没开,但两个白瓷小杯已斟满琥珀色的白酒,酒香混着陈年豆瓣酱的咸鲜,在空气里浮沉。

“来了?”熊周堡没抬头,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,声音低而沉,“坐。”

贺时年拉开椅子坐下,端起酒杯,没碰唇,只凑近鼻尖嗅了嗅:“五粮液?还是老窖?”

“泸州老窖1573,09年的。”熊周堡终于抬眼,目光如刀锋刮过贺时年眉骨,“我特意让老赵从地窖里起出来的,就等你今天来喝。”

两人碰杯,清脆一声响,酒液入喉,微辣裹着回甘,直抵肺腑。贺时年没急着说话,只慢慢嚼着花生,舌尖尝出一丝焦苦——那是火候过了头的痕迹,像极了此刻文华州政坛表面温吞、内里灼烫的暗流。

“上午的事,你听说了吧?”熊周堡夹起一截泡豇豆,咬得干脆利落。

“听到了。”贺时年放下筷子,“横幅上的字,一个标点都没错。”

熊周堡嗤笑一声:“郎国栋这招,是把‘群众’二字当成了橡皮图章,盖在哪份文件上,哪份文件就得低头认账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嗓音,“可他忘了,公章再硬,也得盖在纸上才有用。要是纸都烂了……”

“纸没烂。”贺时年接话,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通报,“但执笔的人,得重新校对墨色浓淡。”

熊周堡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伸手,将桌上那碟泡豇豆往贺时年面前推了推:“尝尝,老赵新腌的。酸得恰到好处,不涩,不齁,后劲绵长。”

贺时年夹了一根,入口微酸,继而泛起一丝甜,最后舌尖留下淡淡椒麻。他微微颔首:“确实好。”

“好东西,从来不在明面上吆喝。”熊周堡慢悠悠倒酒,“就像你刚查腾盛化工那事,关小山手下那帮人,进厂区前先绕着围墙走了三圈,拍了十七张不同角度的照片,连厂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上的鸟窝都数清楚了。可对外,只报了个‘初步摸排’。”

贺时年眸光一凝:“你知道?”

“我不光知道,我还知道他们拍的第十三张照片里,后门铁栅栏底下有道两指宽的缝隙,夜里有人用撬棍撑开过,边缘有新鲜刮痕。”熊周堡抬眼,“你让关小山盯的,从来不是腾盛有没有排污,而是它背后有没有‘通路’——能通到谁的办公室,能通到谁的保险柜,能通到谁签字的文件袋里。”

贺时年没否认,只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,又自己拎起酒瓶续上半杯:“老熊,你说,如果一条路修到半截塌了,是该填土重来,还是顺着塌陷的裂口往下挖?”

熊周堡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吴蕴秋今早几点到的州府?”

“七点四十分。”贺时年答得极快。

“她进大院前,在门口站了四十七秒。”熊周堡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划,“没看横幅,没看人群,就盯着州府大门右上方第三块青砖——那砖缝里,去年夏天被飞鸟撞裂过,后来补了水泥,颜色浅了一层。”

贺时年呼吸微滞。

“她看见了。”熊周堡说,“那块砖,是她三年前任常务副州长时,亲手验收的州府外墙整修工程里,唯一一处她亲自挑出来的瑕疵。当时她说:‘砖缝不齐,人心难平。’”

贺时年缓缓吐出一口气,胸腔里像卸下一块压了太久的铅板。

原来不是没人看见,只是有人选择先看清砖缝里的灰,才肯伸出手去拂。

“郎国栋以为,拉横幅是敲门砖。”熊周堡冷笑,“可他不知道,吴蕴秋早把门框钉死了。她今天上午开了两个会:第一个,召集棚改办、住建局、财政局,现场拍板,勒武县东片区二期改造补偿标准上调百分之十八,资金三天内拨付到位;第二个,叫来国土局新任副局长李振海——就是那个去年在省自然资源厅挂职、被你点名调回来的年轻人,让他下午三点前,把近三年全州土地招拍挂流程异常数据汇总成册,特别标注所有‘容积率调整’‘地价返还’‘协议出让’的审批链条。”

贺时年瞳孔微缩:“她要动国土局的旧账?”

“不是动账。”熊周堡摇头,“是晒账。晒给常委们看,晒给纪委看,晒给那些还惦记着‘自留地’的人看——什么叫规矩?规矩不是印在红头文件上的铅字,是刻在每一块补过的青砖缝里的。”

两人一时无言,只听窗外春阳渐烈,梧桐叶影在桌面上缓缓挪移。一只麻雀跳上窗台,歪头打量室内,啄了啄玻璃,又扑棱棱飞走。

贺时年忽然想起什么:“老熊,你认识高世勋吗?”

熊周堡倒酒的手一顿,酒液溢出杯沿,滴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没抬头,只用拇指抹去杯壁水珠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高局?退休五年了,住在南湖养老院,每周三雷打不动去老年大学教书法。”

“他教什么体?”

“瘦金体。”熊周堡终于抬眼,目光锐利如针,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贺时年没答,只将手机推至桌中央,屏幕亮着,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:九十年代初的州委大院门前,一群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合影,中间站着个戴眼镜、笑容腼腆的青年,胸前别着“文华州委办实习秘书”的塑料牌。而站在那青年斜后方半步、肩膀比旁人宽出一寸的男人,正侧身扶正青年滑落的镜架——那人眉骨高,下颌线硬,左耳垂有一颗米粒大的黑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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