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不说,这位陆老板的确打了一手好算盘。
尤其是银河娱乐城,作为东海最顶级的娱乐城,鱼龙混杂,人脉错综,牵扯着无数的隐秘交易和圈层利益。
可以这么说,这就是闫家手里的一棵摇钱树,相信陆老板也肯定眼红。
之前他雷霆出手,清扫了闫家的残余势力,又扶持于曼云坐上了银河娱乐城的总经理,同时收服了银河娱乐城原本的打手李莽,顺便也把看场的这群打手和保镖尽数换成了鼎盛安保的人。
看似轻易接管了场地,实则隐患未除......
陆承渊缓缓靠回椅背,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,声音低沉而冷冽:“王东,你记住了——不是我不给你机会,是你自己把路走窄了。”
话音未落,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极有分寸的敲门声。陆承渊目光微抬,未应,只朝门口方向略一颔首。门被无声推开,一名身着深灰西装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,步伐沉稳,气息内敛,腕表折射出一道冷光,袖口处隐约可见一枚青铜鹰徽——那是东海战区直属情报司的暗标,向来只出现在战区核心幕僚或陆承渊亲信近卫身上。
他径直走到王东侧后方半步位置站定,既不越界,也不退让,目光平视前方,却似将王东全身气机尽数纳入感知之中。
陆承渊端起手边青瓷茶盏,轻啜一口,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眉宇间的锋锐,“这是周砚,东海战区前哨办主任,也是我上任后第一个点名调来的副手。从今往后,东海所有涉黑、涉政、涉资的重大案件,都将由他牵头督办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再度刺向王东,“包括你王东名下所有产业的合规审查——从江北建材供应链,到东海码头物流中心;从海韵影视的立项备案,到‘云栖’科技的AI算法出口资质……统统在列。”
王东眸光微凝,却未动容。他早知这一关迟早要来。周砚的名字,他听过不止一次——三年前江北“青石案”,便是此人带队彻查,连斩三名厅级干部,手段果决,从不讲情面,更不卖人情。此人若真盯上自己,绝非寻常审查,而是要从骨子里翻检你的根系、脉络、底牌。
“周主任。”王东微微颔首,语气平静,“久仰。”
周砚终于侧目,目光如古井无波,只在王东脸上停了两秒,便收回视线,声音低哑如砂砾擦过铁器:“王总不必客气。我们只认证据,不认交情。”
陆承渊搁下茶盏,瓷器与檀木桌面相触,发出一声清脆微响,像一把刀鞘合拢的轻鸣。“你昨晚动用舆论施压,背后牵扯三家新媒体公司、七家地方小报、十六个本地大V账号,其中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,是老高旧部张维舟的妻弟;七家报纸主编,有五人曾在老高主政时期获得过市级新闻奖提名;十六个账号,全部注册于三年前‘东海青年创业扶持计划’启动当日——那个计划,是你王东牵头落地的。”
王东瞳孔微缩,旋即恢复如常。
他当然知道这些关联。但没想到陆承渊连时间、节点、人员背景都已扒得如此干净。这不是粗略排查,这是早已布网多时的围猎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陆承渊缓缓道,“知道借势,知道造势,知道怎么把‘自保’变成一场全民围观的正义叙事。可你忘了——在东海,真正的规则制定者,从来不是流量,而是执笔写定性报告的人。”
他抬手,示意周砚。
周砚取出一份薄薄的蓝色档案袋,封口未拆,仅在右下角印着一枚朱红印章:【东海特别监察组·绝密·阅后即焚】。
“王东,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你刚打垮闫家,闫家地下赌场账本里那笔‘江北王氏代持款’,会突然出现在总督府执法队的呈报材料里?”
王东脊背悄然绷紧。
那笔款,确实存在。但绝非他主动持有,而是闫家为避税,将一笔境外洗钱资金通过空壳公司挂在他名下——此事他知情,但从未动用,更未签字确认,只留了一纸备份协议,压在江北老宅书房第三格抽屉最底层。
“你没签字,没转账,没取现。”陆承渊盯着他眼睛,“可只要它在你的名义下流动过三分钟,它就是你的责任。”
“法律上叫‘事实占有’。”周砚终于开口,嗓音依旧低哑,“实务中,叫‘坐实’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窗外阳光斜切进办公室,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白痕,像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。
王东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陆老板,您今天叫我来,不是为了谈合作,也不是为了听我表态。”
陆承渊挑眉:“哦?”
“您是想让我明白一件事——”王东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您已经掌握足够把我钉死的证据链,哪怕只是碎片,也足以让东海所有银行冻结我的账户,让所有合作方暂停履约,让媒体一夜之间将我塑造成‘黑金新贵’。”
陆承渊没否认,只轻轻点头。
王东继续道:“可您没立刻动手。说明您还留着一线余地。”
“不。”陆承渊忽然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,“我不是留余地,是留时间。”
“留给你,看清这东海到底是谁的东海。”
他起身,绕过宽大的紫檀办公桌,缓步踱至王东面前,两人距离不足半米。陆承渊比王东高出半个头,气势如山倾压,却并未咄咄逼人,反而带着几分审视中的探究:“王东,你父亲当年在江北修桥铺路,捐建三所希望小学,临终前把最后一笔工程尾款全数捐给残联——这事,我没查,是我妈告诉我的。”
王东猛地抬眼。
他母亲早逝,父亲王守业是地道江北泥瓦匠出身,一生没进过城,更没跟权贵打过交道。这事,连他自己都是整理遗物时,在父亲日记本夹层里发现的捐赠凭证才知晓。陆承渊的母亲?他连名字都没听过。
“我妈姓苏,苏婉清。”陆承渊看着他震惊神色,语气罕见地缓了下来,“三十年前,她在江北支教,你父亲修的那座‘青槐桥’,她每天都要走过三次。桥塌那天,她正送两个烧伤的孩子去县医院,是你父亲跳进洪流里,用肩膀顶住桥墩,硬生生撑到救援队赶到。”
王东喉结滚动,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“所以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什么人。”陆承渊声音沉静下来,“你不像老高,也不像闫家那些人。你心里有杆秤,称得不是利益,是公道。”
“可公道这东西,在东海,太奢侈。”
他转身踱回窗边,背影挺拔而孤峭:“你想要护住身边的人,我理解。可你护得住一个,护得住十个,护得住整个东海的普通人吗?”
“你昨天救了三个被闫家逼债跳楼的商户,可你知道总督府执法队里,有多少人家里孩子等着救命钱,却因闫家垄断药品代理,买不起进口胰岛素?”
“你吞掉闫家娱乐帝国,是为了断其黑金命脉,可你有没有想过,那些在夜场里讨生活的姑娘,一夜之间丢了饭碗,又该去哪里活命?”
“你讲规矩,守底线——可当规矩被人篡改,底线被人踩碎,你一个人守着,能守多久?”
他忽而回头,目光灼灼如炬:“王东,我不是要你跪下喊我一声主子。我要你睁开眼,看看这东海真正的病灶在哪——不在闫家,不在老高,甚至不在你我之间。”
“而在整套系统里。”
“有人把规则当摆设,有人把权力当私产,有人把百姓当韭菜。”
“你若真想护人,就别只护你眼前那几个。你要护的,是规则本身。”
王东静静听着,胸口起伏渐缓,眼神却愈发清明。
他知道,这才是陆承渊今日真正的目的——不是招揽,不是打压,而是一场近乎残酷的叩问。
叩问他是否真有资格,站在风口之上。
叩问他是否真有胆量,接住这柄尚未出鞘的刀。
良久,王东开口,声音低而稳:“陆老板,如果我说,我愿意配合审查,愿意公开所有账目流水,愿意接受第三方审计,甚至愿意主动剥离部分敏感资产……您信吗?”
陆承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望着窗外远处海天相接处翻涌的云层,半晌才道:“信。但我更想知道,你愿意把‘王家’两个字,刻在哪块碑上。”
王东目光坦荡:“刻在江北青槐桥的桥墩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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