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到底是……”【紫月】外围,一道黄光将法尔加罗托举着——而此时这位盗团的队长,脸上仍自有着一抹心颤之色。怕的并不是其余几位队长瞬间就落败,被那巨大且诡异的球体给吸了去——而是这个巨大...金克丝罗莎指尖微凉,纸页边缘在指腹下刮出细微的涩意。她将那几张稿纸重新叠齐,却没再递出去——洛老板已转身走向实验室尽头一扇半掩的金属门,门缝里渗出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灰蓝色雾气,像呼吸般缓慢起伏。她下意识屏息,瞳孔微微收缩:这气息……与方才水晶花篮消失时内世界所泛起的涟漪同源,只是更稀薄,更……驯服。“贝尔。”她低唤一声,声音压得极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调取金贝尔住所全部建筑结构图,重点标注所有非标准承重墙、隐蔽夹层、能量读数异常点——立刻。”【贝尔】的声音瞬间响起,毫无迟滞:“指令确认。正在解析……结构图已生成。检测到三处异常:第一,实验室东侧墙体内部存在直径1.7米空腔,材质为【虚蚀合金】,常规扫描无法穿透;第二,主卧天花板夹层嵌有未登记的【时序缓冲节点】,能量波动频率与庭院核心反应堆同步;第三……”它顿了顿,音调罕见地降了半度,“书房书柜第七排底层,存在一处【认知屏蔽区】,物理层面厚度为零,但所有影像记录在此区域自动失效。”金克丝罗莎脚步一顿,目光如刀锋般切向书房方向。书柜依旧空荡,唯有第七排底层那一格,蒙着一层肉眼几乎不可察的、水波般的微光。她缓步走过去,指尖悬停于那层光晕上方三厘米处——皮肤传来细微的麻痒,仿佛有无数极细的丝线正试探着缠绕上来。不是攻击,是……邀请?或者,是某种更危险的校准。“洛店长。”她没回头,声音却清晰传至实验室深处,“您说【万素】能转化认知之内的事物。那么,当认知本身被修改过呢?”洛邱正俯身查看那扇金属门上的蚀刻纹路,闻言直起身,白框眼镜后的目光掠过她悬在光晕前的手指,又落回门上一道蜿蜒如藤蔓的暗金色刻痕。“有趣的问题。”他指尖轻轻拂过那道刻痕,纹路竟似活物般微微蠕动,“认知被修改,【万素】会忠实执行被修改后的‘真实’。就像……”他忽然抬手,掌心向上,一缕灰蓝雾气自门缝中悄然游出,在他指间凝成一枚小小的、半透明的棱镜,“……这枚棱镜。它此刻折射的光,在你眼中是七彩的,对吧?”金克丝罗莎下意识点头。“可若我此刻告诉你——”洛邱五指骤然收拢,棱镜无声碎裂,化作点点星尘消散于空气,“——它本该是纯黑的。你的视觉神经、你的记忆、你此刻对‘颜色’的所有定义,都会在0.3秒内被强制覆盖。下一秒,当你再看这片光晕……”他朝书房方向颔首,“你看到的,就只会是‘纯黑’。”话音未落,金克丝罗莎指尖下的光晕猛地一颤!那层水波般的微光骤然坍缩,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,“嗤”地钻入她指尖皮肤。没有痛感,只有一瞬的冰凉,随即是脑内某根弦被拨动的嗡鸣——视野边缘,书房那排空荡的书柜,竟浮现出无数重叠的、晃动的黑色书脊虚影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,层层叠叠,永无尽头。她猛然抽手,后退半步,呼吸微促。不是恐惧,是某种被精准剖开的惊悸。这力量不靠蛮力,不靠威压,它直接篡改你感知世界的基石,而你甚至无法分辨篡改何时开始。“所以,”洛邱的声音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,“金贝尔研究的从来不是【万素】如何造物。她在训练自己……如何成为【万素】本身。”实验室角落,一直沉默翻阅稿纸的男仆大姐忽然抬头,白框眼镜滑至鼻尖,镜片后目光锐利如手术刀:“西塞罗亲王的学生,果然不是来修园子的。”金克丝罗莎尚未回应,【贝尔】的警报音已尖锐响起:“警告!检测到高维干涉信号!来源——皇族区管理者住所外部!坐标锁定……”它语速骤然加快,带着罕见的凝滞,“……是兰波大人!信号特征……匹配【天启】战争时期【肃清司】最高权限密钥!”话音未落,书房那扇紧闭的门轰然洞开!并非被暴力破开,而是整扇门连同门框、门轴、甚至门后墙壁的砖石,无声无息地化作亿万颗微小的、旋转的灰蓝色粒子,簌簌飘散。门外,并非走廊,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巨大环形平台。平台中央,矗立着一座由纯粹光构成的、不断自我迭代演化的几何体,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如血管般在光体表面奔涌。而在那光体之前,兰波静静伫立,银白色制服笔挺如刀锋,右手平举,掌心向上托着一枚缓缓旋转的、核桃大小的暗金色立方体——立方体表面,正映照出书房内三人此刻的身影,纤毫毕现。“德克雷罗莎大人。”兰波的声音通过某种空间共振直接在三人耳中响起,平稳,毫无波澜,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杂音的绝对权威,“检测到【尤迦】女士擅自闯入皇族区核心禁制区,触发【天启】级响应协议。请立即停止一切行为,接受【肃清司】临时审查。”金克丝罗莎瞳孔骤缩。不是因为审查,而是因为那枚暗金色立方体——它表面流动的数据流,赫然与她指尖刚被刺入的黑线纹路完全一致!这根本不是什么审查,这是……同步!“哦?”洛邱却笑了,那笑容温和平静,甚至带着点饶有兴致的兴味,“肃清司?我记得,【天启】战争结束时,你们的编制已经被裁撤了。现在这个……”他指尖随意一划,空气中竟凭空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文字,正是帝国最高议会当年签署的裁撤令原文,“……是伪造的?还是说,西塞罗亲王,把一支早已不存在的幽灵部队,重新编进了庭院的‘系统’里?”兰波托着立方体的手,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。那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,却让金克丝罗莎全身寒毛倒竖——这位【天启】战争英雄,这位帝国子爵,这位拥有七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岁漫长生命的原力族人,竟因一句话而动摇?“系统?”兰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沙哑,像生锈的齿轮艰难咬合,“殿下,这里没有系统。只有【圣地】的意志,与……”他抬起眼,目光穿透虚空,牢牢钉在洛邱脸上,“……守护【圣地】的职责。而您,洛店长,您的存在本身,就是最大的异常变量。”“异常?”洛邱歪了歪头,像听到一个新奇的词,“可你们的【圣地】,不正是为了容纳所有‘异常’而存在的吗?否则,为何要叫‘圣地’?”“因为圣地需要‘锚’。”一个全新的、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在环形平台边缘响起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平台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朴素的木椅,椅上坐着一位穿着褪色亚麻长袍的老者,面容枯槁,皱纹深如刀刻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仿佛两簇燃烧了万年的幽蓝火焰。他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、布满奇异符文的乌木手杖,杖尖轻点地面,一圈肉眼可见的、无声的波纹扩散开来——平台上的光体数据流瞬间凝固,兰波托着的暗金立方体表面光芒黯淡了三分。“修奈杰尔大人!”兰波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真正的震动,托着立方体的手缓缓垂下,姿态近乎虔诚的恭顺。金克丝罗莎心头巨震。修奈杰尔!那个被兰波称为“时空囚徒”的存在!传说中因试图观测【圣地】诞生之初的“原初混沌”而被自身时间流反噬,永远困在时间夹缝里的古老者!他怎么会在这里?还如此……鲜活?老者——修奈杰尔的目光缓缓扫过金克丝罗莎,掠过洛邱,最后落在那扇已化为粒子飘散的书房门框上,幽蓝的瞳孔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急速旋转、坍缩。“锚点偏移了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让整个环形平台的空间都为之震颤,“【叶】不在【苍蓝】。他在……更早的地方。在【圣地】还只是个名字的时候。”洛邱脸上的笑意消失了。他静静看着修奈杰尔,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显露出一种近乎凝重的审视。“更早?”“比神纪更早。”修奈杰尔枯槁的手指缓缓指向平台中心那座凝固的光体,“看那里。它的核心算法,还在运行‘寻找锚点’的初始指令。而指令的最终目标……”他顿了顿,幽蓝的火焰在眼底跳跃,“……是您,洛店长。您才是那个被写进【圣地】最底层代码里的、唯一的、不可替代的锚。”死寂。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冻结。金克丝罗莎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某种巨大而冰冷的认知。洛店长……是【圣地】的锚?那么安琪呢?那个送来水晶花篮、言笑晏晏的少女,她究竟是谁派来的信使?还是……锚点本身的一部分?“所以,”金克丝罗莎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,却异常清晰,“金贝尔的研究,还有聂良明的侵蚀度检查……甚至兰波的突然现身……这一切,都是为了确认……”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,“……确认洛店长是否‘稳定’?”修奈杰尔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杖,杖尖指向洛邱眉心。那幽蓝的火焰骤然炽盛,化作一道细线,无声无息地射向洛邱——没有速度,没有轨迹,仿佛那一点火焰本就该在那里。洛邱没有闪避。就在那点幽蓝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,他身后,一直沉默旁观的男仆大姐,忽然动了。他依旧叼着那根细长的香烟,左手插在裤兜里,右手却闪电般探出,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那道幽蓝火线。没有爆炸,没有光芒,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、仿佛玻璃被强行扭曲的“咯吱”声。火线在他指间剧烈挣扎、扭曲,却无法寸进。“啧。”男仆大姐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圈,烟圈袅袅上升,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,化作一枚微小的、急速旋转的银色齿轮,“老东西,跟晚辈动手,不太好吧?”修奈杰尔幽蓝的瞳孔猛地一缩!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杖,杖身符文疯狂明灭:“【万械之心】?!你……你竟是【创世匠族】的余裔?!”“余裔?”男仆大姐嗤笑一声,指尖微一用力,那道幽蓝火线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彻底崩解,化作点点星尘,消散无踪。他随手掸了掸烟灰,目光扫过修奈杰尔,又扫过兰波,最后落在金克丝罗莎身上,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,“小丫头,你刚才问,认知被修改会怎样……现在,答案来了。”他朝修奈杰尔的方向努了努嘴,“看见没?他以为自己是来‘确认’的。但他忘了,‘确认’这个行为本身,就已经是认知被修改过的产物。”金克丝罗莎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。她猛地看向修奈杰尔——那双燃烧着万年幽蓝火焰的眼睛里,此刻竟闪过一丝极淡、极快的……茫然?如同精密仪器短暂失灵时,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乱码。“他……”她喉头发紧,“他被修改过?”“不止是他。”男仆大姐深深吸了一口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,“整个【花海】,整个庭院,整个帝国……所有活着的、思考的、甚至只是‘存在’着的生命,都在被持续不断地、极其温柔地……修改着。”他弹了弹烟灰,灰烬飘落,在触及平台地面的瞬间,化作一粒微小的、闪烁着七彩光泽的【万素】结晶。“而修改的源头……”他抬眼,目光如炬,穿透层层空间,直刺向古堡最深处,那片被所有监控与感知彻底遗忘的、绝对寂静的黑暗,“……就在那里。在你们所有人,都以为它已经沉睡的地方。”话音落下的同一秒,整个环形平台剧烈震颤!脚下坚实的光质地板如同沸腾的水面般起伏、变形,无数道巨大的、漆黑的裂缝无声蔓延,裂缝深处,没有深渊,只有一片比绝对零度更冷、比纯粹虚无更沉的……静默。静默之中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,在无声地、冰冷地、耐心地……注视着他们。金克丝罗莎脚下一空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。不是物理的下坠,是认知的崩塌,是逻辑的溃散,是存在本身被强行剥离根基的失重感。她下意识伸手,想要抓住什么,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滑腻、冰冷、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黑暗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,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。是洛邱。他站在崩塌的平台边缘,脚下是吞噬一切的静默深渊,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惶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他另一只手,正轻轻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——那里,心脏搏动的声音清晰可闻,沉稳,有力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安的节奏。“别怕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混乱的噪音,清晰地送入金克丝罗莎耳中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漾开一圈圈安稳的涟漪,“锚点还在。我就在这里。”深渊之上,静默无声。唯有那沉稳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如同亘古不变的潮汐,拍打着时间的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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