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安市毕竟是个小地方。

再有钱，一百多万的帕拉梅拉还是少见的。

孩子们虽然不知道一百多万到底是多少钱，但这低沉的咆哮声所带来的震撼，还是让他们大大地哇了一下。

别说是孩子们了，就算是江一燕还有翟文芳这两个老师，看到这车的时候，心里也忍不住惊叹了一声。

大家都是普通人，看到这车，自觉无所谓，可是当看到这辆车是一个曾经跟自己差不多阶级，甚至还不如自己的人拥有时，还是被小小地震撼了一把。

当然，也就是这一......

方知砚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，闻言手一抖，半口茶呛在喉咙里，剧烈咳嗽起来。

高珂慌忙递上纸巾，余海棠也赶紧起身拍他后背，童楠却“噗嗤”一声笑出声来：“哎哟，张总这觉悟升得比我的手术恢复还快啊？”

方知砚咳得眼尾泛红，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，把茶杯放回桌上时，指尖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意。他抬眼看向高珂：“他……真这么问的？原话？”

高珂点头，语气认真得近乎谨慎：“张总说——‘方医生，您刚才说童先生这手术是您做的，那您能不能也给我安排一个？我出三倍价钱，不，五倍！’他还反复强调，‘我不是为了显摆，我是为了尊严’。”

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。窗外阳光斜切进来，在实木办公桌面上拉出一道明暗分界的光带，照见浮尘无声翻涌。

童楠靠在真皮椅背上，忽然敛了笑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浅浅的旧疤——那是他十二岁被同学按在厕所隔间门板上，用圆规尖反复戳出来的印子。他没说话，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像卸下什么看不见的重担。

余海棠最先反应过来，她迅速翻开手边的电子记事本，调出一组数据：“方主任，上周我们收到的男性私密整形咨询量，环比上升了217%。其中68%明确表示，看过童先生术后访谈视频。”

“访谈？”方知砚一愣。

“对，就是您上次手术后，童先生答应配合我们做的那个30秒口播。”余海棠点开手机相册，翻出一段竖屏视频：童楠穿着宽松白T恤坐在诊室窗边，逆光勾勒出清晰下颌线，声音温和却笃定，“很多人觉得这是小事，但对我而言，它关乎一个人能否挺直腰杆走进任何一间会议室、站在任何一盏聚光灯下。感谢佳颜医美，更感谢方知砚医生——他治的不是器官，是人的底气。”

方知砚怔住。他记得那天童楠确实录了口播，可余海棠没告诉他剪辑成片已上线，更不知道点击量破两千万，弹幕清一色“方医生救我”“求挂号链接”。

“这视频，”他喉结微动，“没签商业授权吧？”

“签了。”余海棠坦然道，“但用的是您手术团队技术顾问身份，规避了医师广告红线。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童楠，“童先生坚持不收片酬，只提了一个要求：所有后台咨询记录，实时同步给您的基金会医学伦理委员会。”

方知砚猛地抬头。

童楠耸耸肩：“方医生，您上次跟我说，医疗不该成为阶层通行证。可现在呢？普通人想挂您号要抢七天后的号源，而某些人托关系插队，连病历都不用填全。”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，“我这点事儿，说到底就是个引子。真正该被看见的，是那些不敢进诊室的中年男人，是体检报告单上写着‘轻度勃起功能障碍’却撕掉单子回家喝枸杞水的教师、程序员、修车师傅……他们需要的不是炫耀的资本，是能坦荡说‘我去看病了’的底气。”

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
方知砚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。急诊科送来个五十岁的货车司机，因长期憋尿导致尿潴留，导尿时膀胱压力骤降引发迷走神经反射，心跳一度停跳47秒。抢救成功后，男人攥着他的白大褂袖子，雨水混着冷汗往下淌：“方医生，我不敢上厕所……一进公厕就发抖，怕别人听见我尿得慢……”

那时方知砚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此刻他盯着童楠无名指上的旧疤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张总在哪？”他霍然起身。

高珂立刻答：“在VIP休息室，刚让护士给他测了血压和空腹血糖。”

“带他来二号检查室。”方知砚抓起听诊器，白大褂下摆划出利落弧线，“童先生，麻烦您陪余总去趟影像科，帮我们拍组宣传素材——就用您昨天复查的盆底肌电图报告当背景板。”

童楠眨眨眼，随即朗笑：“得令！”他起身时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墨镜戴上，镜片反光里映出方知砚疾步离开的背影，“余总，咱俩现在算同谋了吧？”

余海棠笑着点头，却在他转身刹那，飞快朝高珂使了个眼色。高珂会意，趁童楠整理袖扣时，悄悄将一张折叠的A4纸塞进他西装内袋——那是方知砚今早手写的《男性私密功能重建临床路径（初稿）》，页脚潦草写着：“给童楠：别只当代言人，当哨兵。”

二号检查室内，张总正焦躁地来回踱步，看见方知砚进来，立刻迎上前：“方医生！您可算来了！我跟您说，我昨晚查了一宿资料，发现您这个技术——”

“张总，先脱裤子。”方知砚打断他，语速快得像手术刀划开组织，“不是做手术，是做评估。您有高血压病史三年，长期服药控制；去年体检发现颈动脉斑块；最近三个月出现晨勃消失、性生活启动延迟超过十分钟——这些，您都没告诉过接诊医生吧？”

张总僵在原地，脸涨成猪肝色。

方知砚没等他回答，直接拉开抽屉取出便携式阴茎血流多普勒仪：“您以为这是美容项目？错了。这是血管外科、内分泌科、心理科、康复科四科联合干预的慢性病管理。您现在的状况，85%概率是动脉粥样硬化导致的供血不足，15%可能是抗抑郁药副作用叠加工作焦虑——而您刚才说的‘尊严’，恰恰最需要医学证据支撑。”

仪器探头接触皮肤的瞬间，张总浑身绷紧。屏幕上，彩色血流信号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。

方知砚调出参数界面，声音沉静如深潭：“看到这个峰值流速了吗？正常值该是35cm/s，您现在是9.2。这意味着您每分钟输送到这里的血液，还不够维持一次完整勃起所需能量的四分之一。”他抬眼直视张总，“您确定要花五倍价钱，买一个暂时改善外观的手术？还是愿意跟我一起，用半年时间，把您颈动脉里的斑块稳住，把胰岛素抵抗改善，把每天凌晨三点惊醒的焦虑失眠治好？”

张总张了张嘴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
这时检查室门被推开一条缝，高珂探进半个身子：“方主任，市长办公室来电话，说千金林薇薇小姐突发过敏性休克，正在转送我院途中，预计八分钟后抵达——指定要您主刀。”

方知砚瞳孔骤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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