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端王府比白日里安静得多。
廊下的灯笼都熄了大半,只剩正院门口还亮着两盏。
端王妃刚刚喝过药,正躺在床榻上,额角沁着一层薄汗。
呼吸短促,喉咙里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她的脸色在灯下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纸。
太医开的两副药已经灌下去了,可效果微乎其微。
只是咳得不那么频繁了,喘还是喘得厉害,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,翻个身都要费半天力气。
守在床边的丫鬟换了两拨,个个脸色都绷着,没人敢多说话。
司书筠也守在母亲床边坐了一个多时辰,眼眶红红的,可到底年岁小,后半夜实在熬不住,被嬷嬷劝了回去。
端王妃半梦半醒地躺着,意识浮浮沉沉的,听见外间有人走动。
有人端着碗走到床前,随后将她扶了起来,一只微凉的手托着碗沿送到她唇边。
“母亲,喝药了。”
端王妃勉强睁开眼,目光涣散地看了面前的人一眼。
昏黄的灯光下,那张脸微微低着。
眉目清秀,脸色也白,像是也生着病的样子。
她认出来了,是司书浅。
她含糊地问了句:“怎么是你……”
“女儿焦心母亲的身子,实在睡不着,去寻了一味民间良方来。”
司书浅的声音低低的:“母亲先喝了,等好了再说旁的。”
端王妃实在没有力气多问,低头看了一眼药碗。
药汤浓褐,似乎还漂浮着肉一样的东西,看不出是什么药材。
她犹豫了一瞬,可嗓子眼又痒了起来,忍不住咳了两声。
司书浅连忙把碗又往前送了送,端王妃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。
药汤温热,入口略涩,咽下去之后喉咙里那股痒意果然压下去了一些。
她余光看见司书浅小心翼翼伺候的眼神,心里对这个庶女有了几分松动。
但她实在太疲乏了,眼皮沉得撑不住,也顾不上细想,就被司书浅扶着重新躺下去。
第二天清早,端王妃醒来的时候觉得胸口松快了许多。
丫鬟端着清水进来伺候她漱口的时候,她倚在床头,精神明显比昨夜更好了。
端王和司书筠一前一后地进来。
端王进门便快步走到床前,俯身看了看妻子的脸色,语气里带着几分松了口气的意思:“看样子是好多了,太医的药奏效,一会我再请他来给你看看。”
“虽是好多了,可却不是太医的功劳,”端王妃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脸,说,“昨夜里书浅来给我送了一碗药,喝了以后才安稳睡下,不然这夜里怕是熬不过来。”
司书筠正在旁边挑选母亲妆匣里的那些钗子。
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,扭过头来,眉头就拧了起来:“司书浅来送过药?她什么时候来的?我怎么不知道?”
端王妃说:“你那时候已经回去歇了,她说是寻了一味民间良方,专治咳喘的。”
端王倒是笑了起来:“这孩子倒是有心了,她自己在养伤,还惦记着你这边。”
他转头吩咐旁边的丫鬟:“去把二小姐叫来,我问问她是什么方子,若是好用,让太医也记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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