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,却让殿中三人的心齐齐一沉。
那光芒太淡了,淡得几乎没有焦距。
苏妙真缓缓坐起身来,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她的目光从漠河身上掠过,又落在炎老身上,最后停在顾渊脸上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,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打量这个世界,对周围的一切既不好奇也不恐惧,只是纯粹的、一片空白地看着。
她的目光在顾渊身上停留了很久。
然后,她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波动。但那波动不是认出故人的欣喜,甚至不是困惑,只是单纯的、不加任何掩饰的恐惧。
“你们……是谁啊?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她的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,那姿态不像是一个修炼了数百年的仙皇强者,倒像是一个被丢到了陌生环境中的三岁孩童,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本能的惧怕。
她看着顾渊,那目光里没有恨意,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发自最原始本能的惊惧。
顾渊站在原地,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他早就有心理准备。
漠河说过,苏妙真的主魂已被同化了九成,即便夺回身体也是残魂。
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可当真正看到苏妙真这副模样时,他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一般。
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当年的那个苏妙真。
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,站在天渊的演武场上,与方天画并肩而立,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。
她的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,说话时不疾不徐,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。
她还弹得一手好琴,每次天渊的宴会上,她都会坐在席间抚琴一曲,琴声清越悠远,连最粗犷的汉子都会安静下来听她弹完。
她还时常与谢红鸢、纪凌霜她们聚在一起说笑,从不摆架子,与所有人都处得融洽。
方天画每次从战场上回来,她都会第一个迎上去,不说什么话,只是静静地替他整理好沾满尘泥的铠甲。
可眼前的苏妙真,与那个苏妙真判若两人。
她蜷缩在青砖上,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眸打量着这个世界,什么也想不起来,什么也不认识,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
就像一朵华贵的牡丹,花瓣凋零殆尽,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枝干。
顾渊用力闭了一下眼睛,将喉头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“炎老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还算平稳,“洛天依的灵魂……确认已毁?”
炎老沉声道:“漠河天帝亲自出手,不会有错。老朽方才也感应过了,洛天依的灵魂气息已经完全消散,不会再有任何隐患。”
顾渊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。
他的神识沉入体内小世界,找到了正在生命神树下打坐修炼的谢红鸢。
“红鸢。”他的声音在小世界中响起,“有件事……需要你帮忙。”
谢红鸢睁开眼睛,微微一愣:“顾大哥,怎么了?”
“我找到妙真了。”顾渊的声音顿了顿,压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,“但她……出了点状况。”
他简要地将苏妙真被夺舍的经过说了一遍,没有任何隐瞒。
谢红鸢听着,那双一向从容的眼眸渐渐泛起了水光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。
方才,顾渊放开了体内小世界与外界的感知联系,所以池瑜、谢红鸢、顾思映等人都亲眼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。
她们看到了漠河剥离灵魂的全过程,看到了洛天依最后的嘶吼与不甘,也看到了苏妙真醒来后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睛。
所以谢红鸢不必顾渊多说,只是声音有些发颤地应道: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顾大哥,我现在就出去照顾她。”
顾渊心念一动,一道白光闪过,谢红鸢的身影出现在偏殿之中。
她蹲下身,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地上、满眼惊惧的女子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轻轻握住苏妙真的手,那双手冰凉得几乎没有温度,被她的手掌一碰便本能地往回缩。
“别怕,别怕……”谢红鸢的声音很轻很柔,像是在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,泪水却从眼眶中无声地滑落,“妙真,你别怕,我是红鸢。你记不记得我?我们以前经常一起聊天的,你还送过我一支玉簪子……”
苏妙真那双茫然的眼睛里没有泛起半分涟漪。
她只是缩在谢红鸢怀里,浑身微微发抖,像个被遗弃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一个温暖的窝,却不知道这个窝是不是也随时会消失。
谢红鸢将她轻轻搀扶起来,向顾渊点了点头,随即带着苏妙真进入了顾渊体内的小世界。
偏殿中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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