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青年从院门外走了进来。
他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模样,身量修长挺拔,穿着一件深青色劲装,袖口和领口绣着淡紫色的云纹。
他的面容极其俊朗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唇形与纪凌霜有几分相似,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和眉宇之间那股锋芒内敛的气质,却像极了他的父亲。
他的步伐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周身气质沉稳而内敛,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要成熟许多。
正是顾念天,顾渊和纪凌霜的儿子。
他走到母亲面前,先向程灵素点头致意,随即目光落在纪凌霜脸上,微微一怔。
他的母亲一向冷静从容,很少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,
虽然她已经在极力压制了,但那双清冷眼眸深处翻涌的光芒,瞒不过他。
“娘,出了什么事?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却带着一丝隐隐的关切。
纪凌霜看着儿子,眼中翻涌的激动终于化作了一抹发自心底的温柔笑意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儿子的肩膀。
念天已经长得比她高出一个头了,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。
这张脸,这眉眼,这气质,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顾渊。
只不过念天比顾渊少了几分锋芒毕露的凌厉,多了一些内敛与沉稳,这是这些年在浮幽天天帝宫中磨练出来的。
“念天,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,“你父亲……来了。”
顾念天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张一向沉稳从容的脸上,头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。
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,只有那双与顾渊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中翻涌着越来越亮的光芒。
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,指节捏得咔咔作响,随即又猛地松开,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。
他从小听着父亲的事迹长大。
娘亲告诉他,父亲叫顾渊,是灵霄界人族的领袖,是凭一己之力力挽天澜的英雄。
程姨偶尔也会讲起父亲的往事,说父亲在灵霄界时如何与天渊的兄弟并肩作战,如何无数次以弱胜强、化险为夷。
在他心中,父亲就是这世上最值得崇拜的人。
这么多年来,他无数次想象过与父亲见面的场景。
想象父亲是什么模样,想象父亲的声音是什么样子,想象父亲看到自己时会是什么表情。
他以为自己见到父亲的那一刻会激动得说不出话来,会像小时候那样红了眼眶。
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,他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,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,然后沉声问道:“娘,父亲现在在哪里?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若细听,便能察觉到其中那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。
纪凌霜看着儿子这副强作镇定的模样,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欣慰。
念天这孩子从小便比同龄人沉稳,从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撒娇哭闹,遇到什么事都习惯了自己扛。
她知道,这份沉稳有一部分是天生的,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从小没有父亲在身边,他必须逼着自己比别人更快地长大。
“你父亲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,我们约在婵娟府附近的一座小城见面。等他们到了便会再传讯过来,届时我们直接过去。”
顾念天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院墙,望向了远方天际那片深蓝色的云海,仿佛能透过那片云海看到某个正朝这里赶来的身影。
他的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,唯有攥紧的双手和微微泛红的耳根,暴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。
程灵素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沉稳的面容上也浮起了一丝柔和的笑意。
她是看着念天长大的,从襁褓中的婴儿到如今挺拔的青年,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孩子有多渴望见到父亲。
如今这一天终于到了,她也替纪凌霜和念天感到由衷的高兴。
“凌霜,”程灵素突然想到了什么,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忧色,“有件事,我觉得还是该提醒你。”
纪凌霜看向她,微微挑眉。
“孔隆。”程灵素吐出这个名字,目光中闪过一丝忌惮,“若让他知道顾渊来了浮幽天,怕是会为难顾渊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院中的气氛骤然一凝。
纪凌霜那双原本盈满了期盼与欣喜的眼眸,在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,骤然覆上了一层寒霜。
她微微眯起眼睛,那双一向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道毫不掩饰的寒光,如同出鞘的利剑,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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