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跟随母亲这么多年,深知母亲越是愤怒,表面上便越是平静。
此刻这份平静,恰恰说明母亲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极致。
但在这怒火之外,还有另一种情绪。
恐惧。
洛灵珑确实在恐惧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轩辕荼的可怕,当年那场天帝之战中,她亲眼目睹过轩辕荼出手。
那根本不是寻常天帝能抗衡的力量,举手投足间蕴含着连她都看不透的法则融合,一招一式都如同天地意志的化身。
后来诸天位面中甚至流传着一个说法,轩辕荼可能已经走到了成神的边缘。
一个疑似成神的存在,根本不是她能惹得起的。
更重要的是,轩辕荼是出了名的护短,当年为麾下一个并不算核心的弟子,他便敢独自打上另一个天帝的天帝宫,当着那位天帝的面将其真传弟子斩杀,然后扬长而去。
如今碧落教碰的是他的故乡,这笔账他会怎么算,洛灵珑连想都不敢想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,目光如电般看向中年男子:“你们在灵霄界屠戮时,可曾提过是本帝下的令?”
中年男子浑身一颤,连忙跪伏在地,额头死死贴着地面:“回教主,没有!绝对没有!”
洛灵珑微微点头,抬手轻轻一挥。
中年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化作了漫天血雾,随即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得干干净净,连一丝血肉、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。
洛天心站在一旁,面色微微一白,却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母亲为何要杀这个人。
他知道得太多了,而且他已经没有活着的价值了。更重要的是,母亲在灭口。
只要知道此事是洛灵珑亲自下令的人全部死光,轩辕荼便是追究起来,也只能追到圣女洛天心的头上。而圣女与天帝之间,还隔着一层回旋的余地。
“天心。”洛灵珑开口了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去查一查,轩辕荼在灵霄界是否留有后人。若有——查清楚那些人是否在那场屠戮中被杀了。”
洛天心闻言,心头猛然一跳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爬到天灵盖。
她猜到了母亲的心思,如果轩辕荼的后人真的在屠戮中出了事,那这件事就绝不可能善了。
碧落教和万剑天之间,将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。
“女儿明白。”洛天心躬身应道,声音却微微有些发颤。
她心中也在疯狂祈祷,祈祷派出去的人还没来得及对灵霄界深处下手,祈祷轩辕荼没有留后人在灵霄界,或者即便有后人也侥幸逃过了一劫。
可转念一想,轩辕荼若没有留后人在灵霄界,又怎会专门派两个仙帝常驻那里?
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她心头,让她整个人都凉了半截。
“母亲,”洛天心咬了咬牙,还是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,“若……若轩辕荼的后人真的出了事,我们怎么办?”
洛灵珑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来。墨绿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,她缓步走到碧潭边,负手望着那方平静如镜的水面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良久,她开口了,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,却让洛天心从中听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无奈。
“天心,召集人手,我们先离开碧落教避一避风头。在路上,你传讯吩咐下面的人去灵霄界查探,多派些人,尽可能挖掘出轩辕荼在那世俗位面留下的后人或传承。”
洛天心微微一怔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甘:“母亲,我们……需要如此吗?”
“逃不丢人。”洛灵珑转过身来,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女儿,声音中却带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淡然,“丢人的是明知不敌还要硬撑,最后把命丢了。轩辕荼那个人,心狠手辣的程度远超你的想象。他若真要对我们出手,我们母女二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早做打算,总比到时候措手不及强。”
洛天心沉默了一瞬,随即深深躬身:“女儿明白了。这就去安排。”
看着洛天心转身离去的身影,洛灵珑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她伸手探入袖中,指尖触到了一枚冰凉的令牌。
那是那个人留给她的信物。
她曾经想过,若是有朝一日遇到了连她也解决不了的麻烦,便捏碎这枚令牌。
可她从未想过,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,如此突然。
而且这一次她要面对的,是整个诸天位面中最不能惹的人。
她用力握了握那枚令牌,终究还是没有将它捏碎。
还不是时候。
她要先看看轩辕荼到底会如何反应,再决定是不是要走到那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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