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渊被这番话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那冷汗不是从额头渗出来的,而是从后背、从掌心、从每一个毛孔中同时涌出来的。
冰凉的汗珠顺着脊背滚落,将他的衣袍内侧浸湿了一大片。
他原以为徐空海看中的是师尊的毁灭剑道,想从他这个弟子身上打开缺口,用丰厚的条件诱使他出卖师尊的传承。
他当时还在心中冷笑,这种收买手段未免也太小看他顾渊了。
可他没有想到,封号神殿真正觊觎的,竟然是他自己的空间剑道。
他们要用毁灭剑道当跳板、当借口、当突破口,顺藤摸瓜地窥探到空间剑道的核心。
因为他的空间剑道还太稚嫩了,还带着太多毁灭剑道的痕迹,就像一个还没有换完牙的孩子,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暴露了他从哪里来、他的根在哪里。
难怪徐空海开出了那么高的价码。
法则密室与主殿副殿主同等待遇,这个价码放在诸天万界的任何一个年轻天才面前,都足以让对方心动甚至疯狂。
难怪他说“将轩辕荼的毁灭剑道共享给封号神殿”时,语气那么暧昧模糊,用的是“共享”而不是“交出”,用的是“毁灭剑道”而不是“空间剑道”。
他要的根本不是毁灭剑道本身,他要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把顾渊骗到封号神殿的地盘上,然后再慢慢撬开他的嘴,从他的剑招中反推出空间剑道的脉络。
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果断拒绝。
如果自己稍微犹豫了一下。
哪怕只是表现出一点点动摇,哪怕只是说了一句“让我考虑考虑”。
后果都不堪设想。
出卖师尊的传承,不只众叛亲离,不只被万剑天所有人唾弃,落在封号神殿手里更是九死一生。
他们会把他当作一件工具,一件可以反复压榨直到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的工具。
每天都会有人用各种手段逼他出剑、逼他演示空间法则的运用方式、逼他吐露那些他用了数百年苦修才参悟出来的奥义节点。
直到他彻底被榨干,然后再像丢一块破布一样把他处理掉。
“封号神殿不会那么容易放弃。”
轩辕荼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了回来,语气中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。
那郑重不同于之前的淡然和轻蔑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真,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正在告诫即将上战场的新兵。
“这一次你若得到进入法则密室的机会,我会亲自陪同。你一个人去不得,若让你一个人去,你很可能回不来。”
他顿了顿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。
“他们会囚禁你,折磨你,用尽一切手段逼迫你共享空间剑道。你若不愿,他们就算不杀你也不会放你走,会把你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,隔绝一切传讯手段,日复一日地磨你,直到你的意志崩溃。你一旦被关进去,再想出来就难了。”
“而一旦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,他们会立即杀了你。”
轩辕荼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,像是一阵从冰原上刮来的寒风。
“然后他们会传出消息,说你外传了我的毁灭剑道,说你是万剑天的叛徒,说他们之所以对你出手,是替我轩辕荼清理门户。这样一来,他们既除掉了你,又在我面前卖了一个人情,你看,我帮你处理了叛徒,你总不好再追究我们囚禁他的事了吧?”
顾渊眼中厉光一闪,脸色在一瞬间阴沉了下来。
杀人灭口之后再倒打一耙,把脏水泼在一个死人身上,死人是不会开口辩解的。
而活着的人为了证明自己的“正义”,会编造出无数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这个手段既除掉了隐患,又在师尊面前卖了人情,更在诸天万界的舆论场上占据了道德高地,一举三得,不可谓不毒。
“封号神殿……这种事都做得出来?”
顾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寒意,那寒意不是恐惧,而是愤怒,是一种被人当作猎物的屈辱感。
“一个势力能从诸天位面存在开始传承至今,靠的是什么?”
轩辕荼语气平淡,却字字诛心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,将封号神殿那层光鲜亮丽的外衣一刀一刀地剥开。
“心慈手软,不可能存活至今。你以为封号神殿是靠什么维持诸天位面的秩序?靠公平?靠正义?错了。靠的是实力,靠的是手段,靠的是那些不能被写在明面上的规则。公平和正义,只是他们披在外面的那层皮,是用来收拢人心、安抚各大势力的幌子。”
他端起石桌上那只微凉的茶杯,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汤,语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“当年我在进修罗地狱之前,也对封号神殿抱有几分敬意,觉得他们虽然霸道,但至少维持了诸天位面的基本秩序,让八十一个诸天位面不至于陷入无休止的混战。”
“可进了修罗地狱,看到了那些被封号神殿追杀至死的强者留下的痕迹,我才明白,他们维持的不是秩序,而是他们自己的统治地位。”
“任何威胁到他们统治的人,都会被他们用各种手段除掉。有的是直接出手,有的是挑拨离间,有的是用利益收买分化,还有的就是像对你这样,用一个看似美好的承诺,把你骗进他们布好的陷阱里。”
顾渊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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