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置完第一座阵法之后，景远推开包厢门回到走廊上，景鸿飞快步迎了上去。

“四叔，都布置好了？”

景远点了点头，目光扫了一眼走廊两侧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。

“你那几个跟班呢？”

景鸿飞朝走廊尽头努了努下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。

“都安排在最里面那间包厢了，我跟他们说景家要在这里处理一些私事，让他们老实待着别出来，谁敢乱跑我打断谁的腿。”

“做得好，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
景远赞许地拍了拍景鸿飞的肩膀，随即话......

夜色渐深，灵隐学院的钟楼敲过三更，檐角悬着的八枚镇魂铜铃在风里轻轻一颤，发出极低的嗡鸣，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
广场上的人却未散去半分，反而愈发拥挤。十星殿前那面由整块星辰陨铁铸就的榜单石壁，此刻正被数十道神识反复扫过，仿佛只要盯得足够久，那尚未显形的排名就能提前浮现出来。有人甚至掏出留影玉简，对着石壁一遍遍激发灵光，试图捕捉哪怕一丝微弱的波动——只可惜，陨铁榜自有宗门大阵封禁，未到时辰，连神王级强者的窥探都会被悄然弹开。

白化羽和丁励没走，坐在殿前汉白玉阶上啃灵果。白化羽手里捏着一枚青纹朱果，指尖一掐，果皮绽开，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，他却迟迟未送入口中，目光始终黏在那面沉寂的石壁上。“你说……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他真把狼七杀了？”

丁励正往嘴里塞第三颗紫云枣，闻言险些呛住，赶紧拍了拍胸口：“你认真的？狼七可是暗影卫统领，活了万年不止，精通三百六十种匿杀之术，连景家老祖亲传的‘断魂十三刺’都练到了第九刺。顾渊才多大？中位神灵高阶都没稳住，怎么杀？靠瞬移撞死他？”

“不是撞。”白化羽缓缓摇头，将手中朱果放回纳戒，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，“是碾。我翻过试炼之地三年内的所有监控残片——不是完整影像，是那些被空间乱流撕碎后勉强拼凑出来的碎片。其中有一帧，是狼七在核心区域边缘伏击顾渊时留下的最后画面。你猜怎么着？”

丁励立刻坐直了身子，光头上汗都冒了出来：“快说！”

“那一帧里，顾渊根本没回头。”白化羽的声音沉了下去，像刀锋刮过玄铁，“狼七的匕首离他后颈只剩三寸，可顾渊连衣角都没晃一下。下一瞬，整片画面炸成雪点。等修复师勉强复原出后续半息的影像……狼七人没了，只剩一截断匕，插在二十丈外一棵蚀骨铁木的树干上，刃尖还滴着血。”

丁励怔住，嘴巴微微张开，半晌才喃喃道：“……他怎么做到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白化羽望着远处山巅浮动的云海，眼神忽然变得极远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那天之后，试炼之地第七号传送阵崩塌了。官方说法是‘空间结构异常扰动’，可我查过阵基残骸。那不是崩，是炸。整座阵台从内而外被一股无法解析的力量撑爆，阵纹全数熔成金红色琉璃，连主持阵法的两位上位神灵长老都因此受了轻伤。他们对外闭口不谈，只说‘无碍’。”

两人一时无言。夜风拂过，卷起几片枯叶，在石阶上打着旋儿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身影无声无息落在他们身侧。

不是顾渊。

是余闻乐。

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袍，腰间挂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旧木剑鞘，肩头落着三片柳叶，竟未被夜风卷走。他垂眸看着二人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那双眼里却有种近乎凝滞的沉重。

白化羽与丁励齐齐起身，躬身行礼。

余闻乐摆了摆手，没说话，只是抬脚迈上台阶，站到那面陨铁榜前。他伸出手，食指指尖泛起一缕淡灰色神力，轻轻点在榜单最上方空白处——那里本该印着榜首姓名与积分，此刻却只有一片混沌雾气，如活物般缓缓流转。

“院长让我来守榜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，“申屠院长亲自下的令。自子时起，至明日辰时止，任何人不得靠近此榜三丈之内。违者，削去十星试炼资格，逐出学院。”

丁励倒抽一口冷气：“连……连我们也不行？”

余闻乐终于侧过脸，目光扫过二人，又缓缓落在远处那扇紧闭的上品一号院门上：“你们可以回去睡觉。但顾渊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他若今夜踏出那扇门半步，我就亲手把他拎回来，按在碑前跪足一个时辰。”

白化羽瞳孔微缩：“为什么？”

余闻乐没答。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面榜，良久，才低声道：“因为……他刷出来的分数，不是‘高’，是‘错’。”

“错？”丁励失声。

“对。”余闻乐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竟浮起一层极淡的血丝，“系统初筛时，积分栏直接爆了。不是溢出，是崩溃。记录阵盘当场碎成十七片，三名执事长老联手重写底层符文，耗了整整两个时辰，才把数据从乱码里扒拉出来。可结果……”他苦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哭还涩，“榜首积分，六万七千三百二十一。”

广场上骤然一静。

不是因这数字本身，而是因它背后的重量——六万七千，意味着顾渊在试炼之地核心区域，至少斩杀了二十三头上位神灵巅峰级妖兽，外加五十余头上位神灵中阶、近百头初阶，更别提那些被空间乱流绞碎、连尸骨都未留下的漏网之鱼。而根据宗门典籍《十星考录·补遗》所载，上位神灵巅峰级妖兽，单只击杀难度系数为九千二百，叠加环境压制、法则反噬、群居围猎等变量后，理论极限刷分值，上限不过五万八千。

六万七千，超纲了。

超纲得毫无道理，超纲得令人脊背生寒。

白化羽喉结动了动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声音发紧：“那……景鸿飞提前退出试炼，是不是也因为这个？”

余闻乐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
“他退出前，最后一刻的定位坐标，就在顾渊击杀第二十二头‘焚天赤猊’的战场边缘。那头赤猊临死前喷出的本命火种，烧穿了方圆十里地脉，连地下岩浆都涌了上来。可景鸿飞的护身玉佩，完好无损。他不是被逼退的……是主动弃权的。弃权前，他对着虚空说了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丁励追问。

余闻乐缓缓吐出四个字：“‘我认输。’”

丁励愣住，随即头皮发麻：“他认输？向谁？顾渊？可他当时根本不在顾渊视线范围内！”

“所以他是在对‘规则’认输。”白化羽接得极快，脸色已彻底变了，“他知道……顾渊的积分已经突破了试炼规则所能承载的阈值。再打下去，不是他输，是整个试炼体系会因逻辑悖论而崩塌——就像阵盘爆裂一样。”

余闻乐没否认。他仰起头，望向天穹深处那轮被云气半遮的银月，声音轻得像一句呓语：“申屠院长说，这孩子身上，有股‘不该存在’的劲儿。”

话音未落，远处忽有异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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