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训蒙三十载,桃李满公卿。
犹穿初来时衣冠,坐冷西席冰板凳。\"
寒窗孤灯照冷砚
清道光年间,绍兴府山阴县的周氏祠堂里,总晃着盏昏黄油灯。塾师徐文远裹着浆洗发白的青布直裰,就着冷砚批改《四书集注》。窗棂漏进的北风,将他鬓角的银丝吹得与戒尺垂缨纠缠不清。祠堂外,昔年学生周举人的轿子正过石桥——那轿帘上的流苏,是他三年束修也买不起的。
东家周员外新纳的小妾,腕上翡翠镯子映着徐文远的旧戒尺。昨夜祭祖,员外指着满堂功名匾道:\"徐先生教导有方!\"可那匾上的金漆,从未照进塾师漏雨的茅屋。
西席冰凳的千年局
《礼记·学记》云:\"师严然后道尊。\"可山阴县私塾的规矩另有乾坤:徐文远每教出秀才记\"勤教点\",点满百点可获\"德劭匾\"。但二十年过去,祠堂梁上挂的皆是周家姻亲的匾额——那后生连《声律启蒙》都教不通,却因在诗会上作《咏学匾》,被赞\"深得教化三昧\"。
这困局暗合《盐铁论》所言:\"文学高者,未必贤良。\"某日暴雨冲垮茅屋,徐文远冒雨护着学童归家。周员外抚着他湿透的衣襟叹:\"真乃吾乡楷模!\"赏的却是本虫蛀的《训蒙骈句》——那蛀洞连起来,恰似他教出的秀才们远去的背影。
戒尺声里埋锦鳞
腊月封印日,徐文远蜷在祠堂角补《千字文》。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\"明伦堂\"匾上,恍惚间听见周员外对族长说:\"这等老塾师,万不能让他接触新学...\"残烛爆出灯花,烫焦了\"天地玄黄\"中的\"黄\"字。
上元节祠堂宴,他\"失手\"打翻祭酒。众人蹙眉时,他蘸酒在供桌写下《酒诰》残篇。三日後,乡绅争相邀他讲解\"酒德\",束修竟比往年多出三斗米。周员外当众赐他\"宿儒\"木牌,却不知那木料是祠堂拆下的朽梁——虫蚁仍在牌面蛀出\"之乎者也\"。
破砚重磨开新章
《周易》云:\"穷则变,变则通。\"徐文远开始\"迂腐\"地讲解《海国图志》,却在周员外责难前解说:\"此乃'师夷长技以制夷'之先声!\"说着展出自纂的《蒙学新编》,将西洋算学掺入《九章算术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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