究竟该从何处寻找突破口?眼前这片密密麻麻的云梭排列如铜墙铁壁,它们不仅本身经过无数次的熔炼与加持,已经坚硬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,更令人绝望的是,每座云梭之上还伫立着无数古朝的精锐弟子,他们个个修为深厚、气势逼人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相比之下,林家这边的弟子虽然也拼尽全力,但实力差距悬殊,根本难以与之抗衡!若强行进攻,只怕是以卵击石,徒增伤亡罢了。林文、林铮等一众林家核心弟子迅速聚集到了一处,此刻......林迁站在崩塌的星骸之上,脚下是尚未冷却的熔岩与碎裂的星辰晶核,他单膝跪地,右手五指深深插入地面,一缕缕暗金色的血线自指尖蜿蜒而出,如活物般钻入龟裂的地脉深处。那不是寻常血液——那是以自身命格为引、以祖祭之誓为契、以林家三万六千代先祖残魂为薪柴点燃的“归墟引”。每一丝血线渗入,整片废墟便发出低沉共鸣,仿佛有无数双古老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。远处,那群巨兽形态的生灵已撞入防御阵型前百里之内。为首者形如九首玄蛟,却生有十二对骨翼,每一片翼膜上都浮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朝禁纹,那是盘古朝最隐秘的“断岳图录”所化;其旁侧一头赤鳞犼口喷焚天黑焰,爪尖滴落的不是血,而是凝固的因果丝线——这分明是大巢朝镇守九嶷山底的“锁命凶灵”,早已不该存于世间!而更令人心寒的是,在它们身后,三百具玄铁傀儡竟开始自发解体,胸甲爆开,露出内里跳动不息的紫黑色心脏,一颗、两颗……直至三百颗,齐齐搏动,频率竟与那九首玄蛟的嘶吼完全同步!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林迁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沙哑如锈刀刮过石碑,“不是联军,是‘借道’。”他猛地抬头,瞳孔之中倒映出漫天星火——那些炸裂的古星并未真正湮灭,而是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灼目的弧线,如流星雨般逆向回旋,最终在战场正上方交汇成一座缓缓旋转的残缺星轮。星轮中央空洞幽邃,却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,负手而立,衣袍翻飞间似有万古星河在其袖中流转。贪狼撤退时未曾察觉,楚瑾瑜驰援时亦未留意,连那些围观的古朝弟子都只当是林家玉石俱焚的余波……可此刻林迁却看得分明:那星轮并非林家所布,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“嫁接”于战场之上!它吞噬爆炸余烬,转化空间震波,将所有溃散的能量尽数收束、提纯、再塑——那三百颗傀儡之心,正是以此为源,被强行唤醒、激活、赋予了短暂的“准神性”。“姞妃。”林迁吐出两个字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让整片废墟的温度骤降十度。果然,那九首玄蛟突然昂首,中间三首齐齐转向星轮方向,喉间滚动着非人音节:“……既已登临观星台,何须藏头露尾?”话音未落,星轮中心的人影微微侧首。刹那间,天地失声。所有正在厮杀的修士、所有咆哮的尸鬼、所有奔腾的战马、所有燃烧的神火……全部凝滞。不是被禁锢,不是被冻结,而是时间本身在此刻打了个微不可察的褶皱——就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拨动了琴弦,余震尚未散尽,世界却已悄然换调。唯有林迁仍能动作。他缓缓站起,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痕,左手反手抽出腰间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。刃身无光,却比最深的虚空更沉,刃脊上蚀刻着十二道细若游丝的裂痕,每一道裂痕中,都封存着一颗微缩的星辰。这是林家禁器“十二劫”。传说中,每斩一劫,持刃者便要亲手埋葬一位至亲血脉,以血泪浇灌刃身,方得承载一丝“逆命”之力。林迁至今已斩十一劫,第十二道裂痕尚且空白——那本该是他的命格,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刀。可今日,他握着它,却未指向敌人。而是横于自己颈侧。“姞妃!”林迁朗声喝道,声浪竟穿透了时间褶皱,在凝滞的天地间激起一圈圈涟漪,“你借星轮窥我林家命脉,借傀儡试我祖祭深浅,借联军耗我弟子气力……可你漏算了一件事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正艰难维持阵型的林家残部,扫过林文臂上未止的血流,扫过林岳肩头森白的骨茬,最后落回星轮之上那道人影。“你忘了,林家从不靠命格活命。”话音未落,林迁手中短刃猛然压下!没有鲜血迸溅,没有惨叫哀鸣——那刃锋触及皮肉的瞬间,整条左臂自肩而下寸寸化作金粉,飘散于虚空。而就在金粉升腾之际,十二道裂痕同时亮起,不是光芒,而是十二种截然不同的“死意”:腐朽、寂灭、枯萎、崩解、沉沦、湮没、锈蚀、凋零、风化、坍缩、寂照、归墟……十二种死亡法则交织成网,轰然撞向头顶星轮!“轰——!!!”无声的爆炸。星轮剧烈震颤,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,那道人影首次后退半步,袖角被撕开一道细微口子,一缕银发无声飘落,刚触虚空便化为飞灰。而林迁,已只剩半具躯体悬浮于半空。右半身完好如初,左肩以下空空如也,断口处金粉仍未散尽,却有一株青翠欲滴的小树苗正破肤而出,枝叶舒展间,结出十二枚玲珑剔透的果子,每一枚果子里,都映着一颗微缩星辰的倒影。“第十二劫……”他喘息着,声音却愈发清晰,“不是我的命格。”“是我林家,替你姞妃,预演的——天道崩殂之相。”星轮轰然爆碎!碎片并未坠落,而是悬浮于半空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:有的是盘古朝祖庙地宫中正在苏醒的青铜巨人;有的是大巢朝九嶷山底封印松动的血池;有的是燧明朝遗失的火种图腾在虚空中自行燃烧;甚至还有天皇朝某座荒芜帝陵内,一具玉棺盖子正缓缓滑开……这些画面一闪即逝,却如重锤砸在所有观者心上。远处,盘古朝那名曾嘲讽“古朝皆有大病”的弟子,脸色煞白,手指不受控制地掐进掌心:“……天机镜碎了?不对……是天机镜在照我们?!”大巢朝女修士姞妃的身影终于自星轮残光中彻底显形。她依旧白衣胜雪,发髻一丝不乱,只是左袖空荡,银发少了三缕。她静静看着林迁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却让周围星空都泛起涟漪般的寒意。“好一个预演。”她开口,声音如冰珠落玉盘,“可惜……预演终究不是真章。”话音未落,她并指成剑,凌空一划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,没有毁天灭地的神通——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白线,自她指尖延伸而出,横贯整个战场,直取林迁眉心。林迁却笑了。他抬手,用仅剩的右手,轻轻捏住那道白线。指尖传来刺骨寒意,仿佛握住了整条银河冻结的支流。可他神色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悲悯:“姞妃,你可知为何林家献祭古星,却偏选七颗?”姞妃眸光微凝。“因为七曜失衡,天道才生罅隙。”林迁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悠远,仿佛来自万古之前,“而你方才那一划……”他手腕一翻,竟将那道白线缠绕于自己新生的左臂树苗之上!刹那间,树苗疯狂生长,青翠枝条瞬间暴涨千丈,每一片叶子都化作一面明镜,镜中映出的不再是星辰,而是——是盘古朝那位弟子童年时在祖庙偷看青铜巨人睁眼的瞬间;是大巢朝另一名年轻修士在九嶷山血池边饮下第一口血水的刹那;是燧明朝姒则天幼年时,将一枚火种图腾按进自己掌心的灼痛;是天皇朝某位帝裔,在玉棺开启前夜,亲手斩断自己一根手指投入香炉的决绝……所有古朝弟子心底最隐秘的烙印、最不敢回想的契约、最不愿承认的代价……全被这株树苗照见,映于万千镜面之上!“……你这一划,”林迁的声音响彻寰宇,“恰好补上了第七曜。”“所以——”他仰天长啸,声震九霄,新生的树苗轰然炸开,亿万片镜子碎片如暴雨倾泻,每一片都裹挟着一道因果锁链,精准钉入古朝弟子体内!“今日之后,你们再无人能独善其身!”时间褶皱轰然破碎!世界重新开始运转。但一切已然不同。盘古朝弟子痛苦跪地,额头青筋暴起,仿佛有千万根针在颅内搅动;大巢朝修士指甲深深抠进掌心,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,眼中倒映着血池翻涌的幻象;燧明朝姒则天猛然呕出一口烈焰,火焰中竟浮现出她幼时那只断指的轮廓……而姞妃,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愕。她低头看向自己右手——那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微的金线,正顺着血脉缓缓向上蔓延,所过之处,皮肤下隐约浮现十二颗微缩星辰的脉动。“你……”她声音首次出现一丝波动。林迁悬于半空,身躯残缺,却如擎天之柱。他望着姞妃,眼神澄澈如初生:“我不过是个引路人。”“真正要崩天道的……”他抬手指向远方,指向那片被楚瑾瑜清剿殆尽、此刻正缓缓沉入黑暗的尸鬼战场——“是他们。”话音未落,整片杀破狼星河突然剧烈震荡!那些被神火净化的尸鬼残骸并未彻底消散,而是在虚空中凝成无数细小的黑点,如同亿万只复眼,齐齐转向姞妃方向。紧接着,所有黑点同时亮起猩红微光,汇成一条横贯星河的血色长线,直指姞妃心口!那不是攻击。那是——“献祭反馈。”林迁轻声道,“你操控尸鬼时,借用了天道缝隙中的‘不祥’之力。而如今,林家以命格为饵,以十二劫为引,将你借走的每一分不祥,尽数返还。”姞妃终于变了脸色。她猛地抬手,欲以袖遮挡——可那血线已至眼前。就在即将刺入心口的刹那,异变陡生!一道青衫身影自虚空裂缝中悍然踏出,手中长剑横于姞妃身前,剑身嗡鸣,竟硬生生将血线劈开一道缺口!来人正是林文。他浑身浴血,左臂银甲尽碎,露出底下焦黑翻卷的皮肉,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,如同两簇不灭的青焰。“林家的事,林家人自己了结。”他盯着姞妃,一字一句道,“但林迁这条命……现在是我的。”姞妃沉默片刻,忽然收手,转身踏步而去。白衣掠过之处,空间自动愈合,不留一丝痕迹。而林文并未追击。他缓缓转身,望向半空中那个残缺的身影,咧嘴一笑,露出沾血的牙齿:“喂,树苗哥,你欠我一条胳膊。”林迁也笑了,新生的树苗枝条轻柔拂过林文伤口,焦黑皮肉下,一点青翠正悄然萌发。远处,楚瑾瑜勒马驻足,战戈斜指苍穹,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,久久停留在林迁身上。她身旁,计都悄然抬手,指尖一缕黑气无声散去——方才那道劈开血线的剑光,并非出自林文之手,而是他以秘法借来的半息天机。贪狼在撤离途中猛然停步,回头望向那片被星光与血光浸染的星域,喃喃道:“原来……这才是紫微道教一直等待的‘变数’。”而在所有人视线不及的宇宙最幽暗角落,一座由碎星堆砌的孤峰之上,一个披着褴褛星袍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眼。他手中竹杖轻点地面,杖头一点微光跃出,化作十二枚小小星辰,围绕着他缓缓旋转。老者望着远方战场,忽而叹息:“天道天骄……天骄未出,天道先裂。”“这一局,谁才是棋手?”风过星墟,卷起亿万金粉,如一场盛大而悲怆的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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