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战被戳得微微后仰,随即顺势就抓住了她的手腕,轻轻一带,将头靠在了周凤英的腰侧,带着点无赖和依赖的意味蹭了蹭,声音闷闷的:“嗯,知道了,有你在真好。”
周凤英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,脸上泛起一丝红晕,任由他靠着,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他的短发。
*
沈晚起床后,拿着搪瓷牙缸和毛巾到院子里洗漱。
春天的早晨空气清冽,阳光正好,她刚刷完牙,一抬头,就看见隔壁孙秀芝家走出来一道熟悉的、清瘦高挑的身影。
“是孟凡回来了啊?”沈晚擦了擦嘴角的水渍,笑着打了声招呼。
孟凡本来正低头走路,似乎在思考什么,听到声音抬起头,看见是沈晚,脚步立刻停了下来。
晨光中,沈晚素面朝天,乌黑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肌肤莹润,眉眼如画,清澈的眼神带着温和的笑意望过来,整个人清新得如同沾着晨露的栀子花。
孟凡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,几乎漏掉了一拍,瞬间呆住了,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红透了,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,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婶、婶子……”
他每次看见沈晚,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那个荒诞又旖旎的梦,心中既充满了对长辈的愧疚,又抑制不住少年人那种纯粹而懵懂的惊艳与悸动,矛盾得让他几乎不敢直视沈晚的眼睛。
沈晚见他这副害羞的样子,只觉得是少年人脸皮薄,也没多想,微微一笑,继续问道:“最近在学校学得怎么样?复习还顺利吗?”
孟凡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对话上,目光却依然不敢完全落在沈晚脸上,盯着地面回答道:“还、还行。上次、上次你和霍叔叔给我借的那些复习笔记,特别有用,好多重点都划出来了。”
提到学习,他的语气才稍微顺畅了一些。
沈晚欣慰地点点头:“有用就好。还有三个多月就高考了,时间紧,任务重,你要沉下心来,好好加油,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注意身体。”
孟凡用力点了点头:“嗯,我知道的,谢谢婶子。”
他不敢再多待,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脸上的热度,匆匆说了句“那我先回学校了”,便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快步跑了。
沈晚看着少年略显仓促的背影,只当他学业繁重,急着回去复习,摇了摇头,没有多想。
回到屋里,霍沉舟正站在灶台前,背对着门口,裸着线条流畅分明的上半身,只穿着一条军绿色的长裤,腰间松垮地系着围裙带子。
他微微弓着身,肩胛骨随着翻炒的动作微微起伏,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。
锅里“滋啦”作响,是煎蛋的声音。
这男人的身材,宽肩窄腰,肌肉匀称充满力量感,沈晚无论看多少次,都不会觉得腻,反而每次都忍不住多看几眼,她倚在门框上,欣赏了一会儿,忍不住轻佻地吹了声口哨,调侃道:“霍团长,一大早的,这是想用美色诱惑谁呢?”
霍沉舟头都没回,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“别贫了,快点收拾好准备吃早饭,一会儿还得去卫东那一趟。”
秦卫东现在不只是管着家里的饭店,其他的生意也在慢慢铺开。
上次他特意从沪上请了位老师傅过来,要给沈晚重新量体裁衣,做些换季的新衣服。
沈晚对此倒是不热衷,但架不住秦卫东和老爷子的热情。
沈晚放下手里的东西,走过去,双手撑在灶台边,身体微微前倾,带着几分俏皮,冲霍沉舟笑道:“你猜我刚才在门口看见谁了?”
霍沉舟单手熟练地将煎蛋铲到盘子里,随口问道:“谁?”
沈晚:“孟凡。那小子,你说他是不是特有意思?每次见我都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,慌里慌张,话都说不利索。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?”
听到“孟凡”这个名字,霍沉舟手中翻动锅铲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眸色沉了沉。
他哪里是觉得沈晚吓人?
那小子……霍沉舟隐隐能猜到孟凡那点少年慕艾又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,只是沈晚从未往这方面想过。
他语气淡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他不是怕你,是紧张,青春期的半大小子,都这样。”他没多说,点到即止。
沈晚“哦”了一声,也没多想,只觉得霍沉舟说得有道理,毕竟霍沉舟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,“也是,可能我对他来说太像长辈了,有压迫感。”
今天秦卫东把要给沈晚量体裁衣的老师傅直接请到了秦家,理由是秦老爷子也想见见她。
沈晚本来有些犹豫,不太想去秦家,主要是不想碰见那个骄纵任性、对她充满敌意的秦悦。
但秦卫东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保证,说他妹妹秦悦最近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,正全力筹办和林博订婚宴,根本没时间回家,让她放心。
沈晚也确实想去看望一下秦老爷子,便只好同意了。
既然是要定做衣服,沈晚便特意穿了一身剪裁合体、能较好展现身材线条的日常便装。
她选了一件墨绿色的高领羊毛衫,下身是同色系的毛呢长裙,外面罩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羊绒大衣,方便老师傅测量尺寸。
吃过早饭,霍沉舟便开车,和沈晚一同前往秦家。
......
路过一条人流熙攘的商业街时,为了安全,霍沉舟特意把车子的速度放得很慢,几乎是缓缓滑行。
结果,车子刚驶过一个路口,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夸张的惊呼和“哎哟”声!
紧接着,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大爷不知从哪里蹿出来,直接倒在了车头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,抱着自己的左脚就开始高声哀嚎:“我的脚!我的脚被压断了!哎哟喂,疼死我了!开车的你长没长眼睛啊!”
他这一嗓子,立刻吸引了周围行人的注意。
几个原本在路边看热闹或匆匆赶路的人,有的是出于同情弱者的心理,有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,立刻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地指责着:
“怎么回事?撞到人了?”
“哎呀,看着挺严重啊,脚都动不了了!”
“快别让车走了!叫公安来!”
甚至有人直接挡在了小轿车前面,不让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沈晚和霍沉舟在车里对视一眼,心中都升起同样的疑惑,车速这么慢,而且他们很确定,车子根本没有碰到任何人……
霍沉舟眉头微蹙,冷静地将车子稳稳停住,拉起手刹。
两人一起下了车。
只见那个老大爷正坐在地上,抱着左脚,脸上表情痛苦扭曲,嘴里不停地“哎哟”叫唤,眼角余光时不时瞟向他们和周围的人群。
他身边已经迅围拢了七八个人,指指点点。
沈晚一眼看去,那老大爷虽然叫得凄惨,但反应未免太浮夸了,她心中已经有了判断,这大概率是遇到碰瓷的了。
沈晚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,心中暗道:真是活久见,没想到在八十年代也能遇上这种碰瓷的套路,这老大爷虽然演技略显浮夸,但碰瓷的精髓已经掌握了。
路人看见车子的主人下了车,立刻有几个热心的围观群众指着他们嚷嚷起来:“你们怎么开车的啊?没看见这么大个活人吗?撞到人了知不知道?”
“就是!看把老大爷撞得,疼得直叫唤!这可得送医院!”
“赔钱!必须赔钱!不赔别想走!”
霍沉舟今天穿着一身便服,深色的夹克和长裤,气质虽然冷硬,但没穿军装,所以没人能认出他是军人,不然以这年代老百姓对军人的敬畏,肯定就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看热闹不嫌事大了。
霍沉舟面色沉静,没有理会那些起哄的人,他上前一步,目光落在依旧在“哎哟”叫唤的老大爷身上:“大爷,您先别急。伤到哪儿了?严不严重?我们这就送您去医院检查,该治治,该看看。等医生出了诊断,该我们负的责任,该赔多少钱,我们一分不会少。”
他说着,便弯下腰,作势要去扶地上哀嚎的老大爷。
但是那老大爷压根不让他碰。
霍沉舟的手刚一靠近,老大爷就像被火烫了似的,猛地往后一缩,身体蜷得更紧,叫唤得更大声了:“哎哟哟!别碰我!疼!骨头肯定断了,一动就钻心地疼啊。”
霍沉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,脸色又黑沉了几分,这反应明显有问题,真被撞伤了,巴不得有人赶紧送医,哪会这么抗拒触碰和移动?
老大爷一边继续夸张地呻吟,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霍沉舟和沈晚的表情,嘴里不忘嚷嚷:“去医院也行!但、但你们得先赔钱!赔我两百块!不,三百块!我得先拿着钱才安心!万一你们把我送医院,半路跑了怎么办?哎哟……我的脚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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