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虚道长起身整理了下道袍，掐了个简单的清尘诀，拂去衣上微尘，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，一道青光升腾而起，在空中化作三清宗独有的传讯印记。片刻后，一只白羽灵鹤自天边飞来，落在院中石台上，低头啄了啄玉符残渣，随即展翅而去。
“已通知门中弟子，说我外出访友，三日可归。”天虚道长说道，“盟主若不嫌弃，我们可御风而行，速度虽不及飞舟，但也胜过徒步千百倍。”
李青霄点头：“正合我意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别院，天虚道长袖袍一挥，脚下浮起一片云霞，托着二人缓缓升空。古湖州的山川依旧如昔，碧水环绕，青山叠翠，远处湖面波光粼粼，映着朝阳金辉。城郭隐约可见，炊烟袅袅，人间烟火气未曾因英雄离去而断绝。
“这半年来，江湖倒是太平。”天虚道长望着下方城镇，语气平和，“轮值大都督制运转顺利，各派之间虽有摩擦，但皆以盟主所立之规为准绳，倒也相安无事。黄师师与萧惜月二人更是出类拔萃，一个主理政务调度，一个执掌刑律巡查，被百姓称为‘双璧’。”
李青霄听着，心中略感欣慰。当初他离开时，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世界的秩序能否延续。如今看来，他种下的那颗种子，已然生根发芽。
不多时，大都督府已在眼前。
那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宏伟建筑群，原为旧朝皇室别宫，经改建后成为武林共治之所。门前两尊青铜巨狮镇守，檐角飞翘，雕梁画栋间透着庄重肃穆。门口值守的弟子身穿统一劲装，佩剑持令，神情严谨，显然不是寻常门派私兵可比。
见天空有云霞降落，守门弟子立刻上前稽首行礼：“可是三清宗天虚真人驾到？”
天虚道长微微颔首：“烦请通禀黄姑娘与萧姑娘，就说故人来访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清亮女声自门内传来：“无需通禀??我早感应到师父的气息了！”
黄师师一身素白劲装，外披淡青色披风，快步而出，眉眼含笑，目光却在触及李青霄的一瞬凝住，脚步微顿，仿佛时间停滞。
她身后跟着的正是萧惜月，一袭玄衣如墨，面容冷峻，手中握着一卷竹简，显然正在处理公务。她并未像黄师师那样失态，只是眸光一闪，低声念了一句：“他还真回来了。”
“李……李真人？”黄师师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您不是已经回大齐了吗？为何……为何会在此处？”
李青霄含笑拱手：“去而复返，只为故人一面。两位别来无恙？”
黄师师强压激动，深吸一口气，郑重行礼：“参见盟主！属下等日夜思念盟主恩德，今日得见，实乃三生有幸！”
萧惜月也缓步上前，躬身一礼，语气平静却不失敬意：“盟主再现，天下幸甚。”
李青霄摆手笑道：“不必多礼。如今我非盟主，不过一介游方道士，此来只为私事，还望二位莫要拘束。”
天虚道长在一旁轻咳一声：“你们两个丫头，既然人都到了，还不快请入内说话？站在这门口成何体统。”
众人这才移步进入大都督府正厅。
厅堂宽敞明亮，四壁悬挂着各地呈报的地图与文书，中央设有一张长案，上列各派信印、调兵虎符、律令副本，俨然已是整个湖州武林的中枢所在。黄师师亲自奉茶，双手微颤，显然心绪难平。
李青霄饮了一口茶，环视四周，感慨道：“没想到短短数月，你们竟将此处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。当初我走时，只担心权力真空引发纷争，如今看来，是我小看了你们。”
黄师师红着脸道：“若无盟主定下规矩，我们纵有心亦无力。这一套轮值制度、监察体系、资源调配法度，皆出自盟主手笔，我们不过是照章办事罢了。”
萧惜月则冷静分析：“其实最难的是初期磨合。各大门派各有私心，都想借轮值之机扩张势力。但我们坚持‘一派一票、重大决议需三分之二通过’的原则，并设立独立巡查司，由各派推荐人选组成，才勉强维持平衡。期间也有冲突，甚至有人暗中勾结外敌，试图颠覆体制??”
“哦？”李青霄挑眉，“还有这等事？”
萧惜月点头：“三个月前，赤焰门曾联合三家小派，欲在议事大会上强行修改轮值年限，延长自身任期。被我发现后，立即启动紧急预案，召集忠于盟约的门派反制，并公布其贿赂证据，最终将其逐出联盟。事后，我们还修订了《防弊条例》，增设匿名举报机制与第三方审计。”
李青霄听得连连点头，眼中闪过赞许之色。
这才是真正成熟的治理体系，远超一般江湖帮派的打打杀杀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个世界的人才潜力。
这样的人，若能带到主世界，未必不能撑起一方基业。
想到此处，他放下茶杯，正色道：“我此次前来，正是为此事。我在大齐另有事业，急需可靠之人协助经营。你们二人，皆是我信得过的心腹，不知可愿随我去闯一番新天地？”
黄师师闻言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：“盟主……您的意思是……让我们离开古湖州，去大齐？”
李青霄点头：“不错。那边天地更广，机会更多，虽无如今这般权柄，但却可另起炉灶，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。你们愿意吗？”
厅中一时寂静。
萧惜月沉默良久，终于开口：“盟主可知，一旦离开，便意味着放弃现有地位、人脉乃至根基？在大齐，我们不过是无名之辈，一切从零开始。而且……我们还能回来吗？”
李青霄坦然道：“可以回来。我掌握一种秘法，能自由往返小世界。只要你们愿意，随时可归。只不过初到之时，需隐姓埋名，适应环境，至少三年内不得暴露来历。”
黄师师咬唇思索片刻，忽然跪地叩首：“师尊在上，请恕弟子不孝！但此生能追随盟主再创乾坤，乃弟子毕生所愿！恳请成全！”
天虚道长叹息一声：“你这孩子，总是这般冲动……”但他并未阻拦，反而转向李青霄，“盟主若真心器重她们，贫道自然不会拦阻。只望你善待她们，莫让她们沦为棋子。”
李青霄郑重起身，长揖到底：“道长放心，我李青霄行事，从不负人。她们若随我去，便是我左膀右臂，将来青阳坊成，则她们便是幕后掌柜，共享成果。”
萧惜月终于动容，缓缓起身，深深看了李青霄一眼：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我要带走十名亲信下属，皆为巡查司骨干，通晓律法、账目、情报运作。他们不必见你，只需安置妥当，给予庇护与修行资源即可。”
李青霄毫不犹豫：“准。”
“好。”萧惜月终于露出一丝笑意，“那我也答应你。”
李青霄大喜：“有你们相助，何愁大事不成！”
当下便决定三日后启程返回主世界。
临行前，李青霄单独召见黄师师与萧惜月，交付每人一枚玉符。
“此符名为‘归墟引’，乃阴月亮特制信物，持有者可在危急时刻激活，瞬间传送至安全之地。你们带去的人，每人一枚，切记妥善保管。”
二人接过玉符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，皆知非同小可。
李青霄又叮嘱：“到了主世界后，暂居青阳坊外围宅院，我会安排心腹接应。对外宣称是南洋来的商贾亲属，身份已备妥文书。三个月内不可随意外出，需学习通用语、礼仪、货币制度等。待熟悉之后，方可逐步接手事务。”
黄师师认真记下，萧惜月则追问：“若遇官府查问背景，如何应对？”
“已有安排。”李青霄道，“你们的身份档案，由陈玉书亲自操办，挂靠在陈家旁支名下，受朝廷荫庇。只要不犯重罪，无人敢轻易动你们。”
两人这才彻底安心。
三日后清晨，李青霄携天虚道长、黄师师、萧惜月及十名精锐下属，齐聚三清宗禁地。
此处有一座古老祭坛，刻满星辰符文，正是“天变图”在此界的锚点。
李青霄催动体内真元，激活玉牌，祭坛顿时光芒大作，虚空扭曲，一道旋转的星门缓缓开启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李青霄回头问道。
黄师师紧紧握住同伴的手，坚定点头。
萧惜月闭目片刻，似在告别故土，然后睁眼：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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