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
温丽媛的眼神有些古怪。
同居这个词,用在两个女人的身上合理吗?
“不对……是住一起。”
林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,赶紧改口。
“你吃了饭没,不如上来喝两杯?”
温丽媛主动邀请道。
“不用,我来之前已经吃过饭了。”
林凡想了想说道,“不过,我得当着范总的面致谢!”
吃人嘴软,拿人手短!
人家把几十万的房都送了,总要上去说声谢谢。
“行,那你跟我来。”
温丽媛莞尔一笑,带着他走向电梯。
只有一层距离,两人上去以后......
“季姐,你这话问得可就见外了。”林凡站在医院主楼西侧的梧桐树影下,仰头看了眼被风掀动的玻璃幕墙,声音低而稳,“我哪敢‘故意’?我只是把看到的、查到的、录下来的,原原本本交到了该交的人手里。梁书记怎么做决定,那是他的政治判断;王局怎么依法办案,那是他的执法分寸。我一个县医院院长,连副科级干部都不是,能做的,不过是守好自己的诊室、管好自己的病人、盯紧自己眼皮底下的火种——不让人偷偷往里泼油罢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季晓茹轻轻叹了口气:“林凡,你比我想象中……更清楚边界在哪里。”
“边界不是画出来的,是踩出来的。”林凡抬手掐灭烟头,语气忽然沉了一分,“薛晨宇带人来开明县,不是旅游,不是调研,是拿着三份伪造的消防隐患整改通知书、两份盖着假公章的《行政处罚预告知书》,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正和陈思雨一起指挥搬运办公桌的欧晓倩,“——一份已经签好字、只等我签字就生效的《县医院智能化改造技术外包协议》。”
季晓茹呼吸一滞:“外包协议?谁签的字?”
“徐佳飞。”林凡声音冷了下来,“他签的是‘院方授权代表’,底下还按了个红手印。合同金额写的是八百二十六万,但实际付款路径,是经由两家空壳公司,最终转进了薛晨宇控股的‘恒瑞安防科技’账户。其中一百四十七万,已经在昨晚凌晨两点,从魔都某地下钱庄,走三道离岸户,汇进了亮哥名下一张境外银行卡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。
“你……连资金流向都查清了?”季晓茹的声音透出几分难以置信。
“不是我查的。”林凡笑了笑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是王轩的人,在押送亮哥回局里的路上,他主动说的。他说——他怕再不说,就永远没机会说了。”
季晓茹久久未语。
林凡也没催,只是低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,看着它滚进排水沟缝隙里,才缓缓开口:“季姐,你替薛家老爷子打电话来,我明白。你是律师,讲规则,也讲人情。可这事儿,早就不在人情范畴里了。薛晨宇在乐非酒店303房间,当着亮哥和两个‘消防协管员’的面,亲口说——‘这次要是搞不定林凡,以后开明县所有公立医院的设备采购、信息系统升级、乃至新院区建设招标,恒瑞一家都不会放过。’他还笑,说‘一个县医院院长,跟我们抢什么蛋糕?让他当个安稳大夫不好吗?非要学人家当官儿?’”
风掠过耳际,梧桐叶沙沙作响。
“季姐,你告诉我——”林凡声音轻了,却像刀锋刮过青砖,“一个连自己辖区内的基层医院都想用违法手段搞垮的人,他心里装的,到底是企业合规,还是资本暴力?”
季晓茹终于开了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“林凡,我刚才接完老爷子电话,顺手查了薛晨宇名下三家公司近五年行政处罚记录。光是魔都本地,就有七次消防违法、四次特种设备违规、两次因数据造假被卫健委通报。最重的一次,是去年在江州,他们给一家三甲医院部署的手术室智能温控系统,因传感器虚标参数,导致一台心脏搭桥手术中途中断,主刀医生被迫改用手动调温——病人心率一度骤降至32。”
林凡没说话,只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。
“我没告诉他这些。”季晓茹继续道,“但我把那页行政处罚汇总,发给了梁书记办公室主任。”
“谢了。”林凡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是替开明县那些今天还在病房里输液、明天还想做康复训练的老人们谢你——他们不知道薛晨宇是谁,但他们知道,林院长昨天晚上没睡,守着医院消防控制室监控看了整宿;他们也不知道亮哥是谁,但他们记得,前天夜里高烧四十度的孩子,是你亲自扎针退的热,针尾还沾着你袖口蹭上的汗渍。”
林凡喉结动了动,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干。
“对了,”季晓茹话锋一转,声音带上一丝试探,“梁书记今天上午,让县委办拟了一份《关于加强全县医疗卫生机构安全生产与廉政风险防控的紧急通知》,要求各乡镇卫生院、社区服务中心、民营医疗机构同步执行。文件末尾,特别加了一条——‘鼓励建立医患共建监督小组,由患者家属、退休教师、社区党员等组成,对医院基建项目、设备采购、外包服务等关键环节开展常态化观察与意见反馈。’”
林凡怔住。
这不是常规动作。
这是立规矩,更是树靶子。
靶心,直指薛晨宇想钻的那个“外包漏洞”。
“文件什么时候下发?”他问。
“今晚八点前,全县卫健系统钉钉群强制推送,附带二维码扫码签署《廉洁协作承诺书》。”季晓茹轻笑,“梁书记让我转告你——‘林院长守住了第一道门,接下来,得让老百姓自己把第二道门焊死。’”
林凡仰起头,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。
远处,陈思雨正踮脚把一块白板挂上墙,几个年轻学生围在她身边比划着什么,笑声清亮。欧晓倩搬着一摞崭新的工牌盒快步走过,看见他,远远挥了挥手,马尾辫在风里一甩一甩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王轩临上车前,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话:“老弟,你记住——官场不是不能借势,但最硬的势,从来不是哪个人的权柄,而是民心还没凉透时,那一捧尚带温度的灰烬。你把它拢起来,吹一口气,火苗自己就往上窜。”
他低头,掏出手机,点开微信,找到“开明县医疗系统工作群”,手指悬停片刻,敲下一行字:
【各位同事:今日起,县医院所有对外技术合作、设备采购、基建外包项目,一律实行“双公示一见证”机制——项目立项公示、供应商资质公示、全程由医患共建监督小组成员现场见证签字。首批监督员名单,明日晨会公布。林凡。】
发送。
几乎同时,手机震动。
是陈思雨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张照片:白板上用彩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——“开明县智慧医疗攻坚作战图”,下面密密麻麻贴满便签,有“HIS系统漏洞补丁进度”“CT机远程质控模块联调”“老年病康复AI评估模型训练数据集标注”,最醒目处,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:
【倒计时:89天——冲刺三甲评审终审!】
林凡盯着那行字,慢慢笑了。
他转身朝办公楼走去,脚步不快,却一步比一步沉。
刚踏上台阶,迎面撞见后勤科长老周,手里抱着一大叠打印纸,额头沁着汗:“林院!您可算来了!打印机又卡纸了,我刚从文印室抱过来的——这是今早刚印好的《医患共建监督小组推选办法(草案)》,您看看有没有要改的?”
林凡接过纸张,指尖拂过标题上那枚鲜红的县医院公章,触感微凸,温热。
“老周,”他忽然问,“咱们医院,现在还有多少台能正常运转的老式血压计?”
老周一愣:“啊?您问这个干啥?库房里还压着二十多台水银的,说是淘汰品,一直没处理……”
“别处理。”林凡打断他,把那叠纸仔细折好,塞进胸前口袋,“全拿出来,擦干净,每台配一个红布套,明天一早,摆在门诊大厅导医台旁边。再挂个牌子——‘监督员专用血压计:测一次,记一笔,攒够十笔,换一枚‘开明健康守护者’纪念徽章。’”
老周挠头:“这……能行吗?”
林凡已走出几步,背影融在初夏明亮的光线里,声音随风飘来:
“当然行。老百姓摸得着的温度,才是真温度;看得见的规矩,才是真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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