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临沉默了。
他站在溪流边，亭台旁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浸湿衣襟。四周一片死寂，唯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，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与这道虚幻身影对峙。少年??或者说“多年”??的话语如重锤砸在心头，每一句都带着无法回避的宿命感。
他不是不明白其中利害。
若不杀武道真人，任由其体内死亡帝君意志复苏、融合残尸、最终复活……那么第一个被清算的，便是继承了“天武印记”的自己。因为那场远古之战中，正是这具尸体的主人，亲手将死亡帝君斩于归墟深处，令其神魂崩散，仅余残躯流落诸界。
如今因果轮回，仇怨未消。
哪怕跨越十几万年光阴，哪怕转世重生至异界，只要“天武印记”现世，便意味着旧敌归来。死亡帝君若复生，必以吞噬传承者血肉神魂为祭，重铸己身，补全权柄。
这不是选择题。
这是生死局。
“所以……我没有退路。”陆临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却坚定，“要么我先杀了武道，断了死亡帝君回归之路；要么等他彻底复苏，反过来将我炼成养料，重塑帝躯。”
“聪明。”多年微微颔首，唇角浮现一丝赞许笑意，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
“可我还是觉得荒谬。”陆临冷笑一声，抬头直视那虚影，“一个金身中期的武夫，要去猎杀一位金丹前期的老怪？哪怕对方重伤垂死，也终究是金丹！真气化河，神识如渊，举手投足皆可引动天地之势。而我？靠一身蛮力硬拼？靠雷霆真罡克制死气？说得轻巧，真打起来，一缕神念就能碾死我十次！”
“你说得没错。”多年并不否认，“若是正面交锋，你的确毫无胜算。但战争从来不只是力量的比拼，更是时机、心智、布局与杀机的博弈。”
他话音落下，指尖轻轻一点。
嗡！
陆临眉心处的“天武印记”忽然微微震颤，一道极细的银光自其中溢出，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地图轮廓。山川、河流、深渊、废墟……隐约可见一处被黑雾笼罩的巨大峡谷，峡谷中央有一座倒悬的青铜巨殿，殿门紧闭，门前立着九根断裂的石柱，每根柱上都刻着扭曲符文。
“这是……？”
“炼尸宗核心秘地??‘幽冥坑’。”多年沉声道，“也是炼尸秘境与归墟相连的唯一节点。武道真人之所以能熔炼残尸而不立刻爆体而亡，正是因为他在幽冥坑底布下了‘九阴锁魂阵’，借助归墟死气压制残尸反噬，并以此为桥梁，缓慢汲取死亡帝君遗留的本源之力。”
“你要我去那里杀他？”
“不错。”多年点头，“但不是现在。你现在去，就是送死。你需要准备三件事。”
陆临深吸一口气：“哪三件？”
“第一，提升修为，突破金身后期。”多年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只有达到金身后期，你的武体才能承载更多雷霆真罡，才有资格触碰‘生命锁’，为将来斩锁开洞天打下根基。更重要的是，唯有足够强横的肉身，才能在幽冥坑那种死气侵蚀之地久留。”
陆临皱眉：“金身后期……谈何容易？我在血煞魔宗时拼死搏杀才勉强踏入中期，如今无宗门资源支撑，单靠自身苦修，没有数年时间根本不可能突破。”
“谁说你要靠苦修？”多年轻笑，“我既为你开启前路，自然不会让你两手空空上路。你可知为何我能留下这道残念？为何‘天武印记’能在你识海中安然存在？”
陆临一怔。
“因为我早有准备。”多年目光悠远，“当年战败之际，我已预感到未来会有传人踏足此界。于是我在陨落前，将一部分本源意志封入‘天武印记’，并在这苍云界留下三处‘武道遗藏’。每一处遗藏中，皆藏有一滴‘真灵血’，服之可洗髓伐骨，大幅提升资质与潜能。”
“真灵血？！”陆临瞳孔骤缩。
他虽不知具体功效，但从名字便可推断??这绝非寻常宝药！真灵二字，意味着与灵魂本质相关，甚至可能触及生命本源！
“三滴真灵血，足以让你接连突破两个小境界。”多年淡淡道，“前提是你能找到它们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第一处在摩云界边缘的‘雷狱谷’，那里曾是我与雷皇交手之地，一滴真灵血渗入雷霆地脉，被千年雷精孕育至今。你既渡过雷罚，体内有雷罚之力残留，可借感应寻得。”
陆临心头一震。
摩云界他刚离开不久，雷狱谷倒是听说过??那是片终年雷暴肆虐的绝地，寻常修士避之不及，更别说深入探寻。但若真有真灵血藏于其中，对他而言反而是机缘所在。雷霆真罡本就与雷属性相合，他在那种环境下不仅不受压制，反而可能借势锤炼武体。
“第二处呢？”
“在苍云界南域，十万大山深处的‘葬兵岭’。”多年继续道，“那里埋葬着无数远古战死的武夫骸骨，我的一具分身曾战死于此，真灵血融入尸骨，化作‘兵魄之晶’。凡人触之即死，唯纯正武夫血脉者方可吸纳。”
陆临默默记下。
葬兵岭他也略有耳闻，传闻是上古战场遗址，常有阴兵夜行，鬼哭狼嚎，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。但越是凶险之地，越有可能蕴藏大机缘。
“第三处？”他问。
多年眼神微凝：“最危险的一处??就在死亡荒原内部，靠近归墟裂缝的‘断天碑’下。那一滴真灵血，是我当年斩杀死亡帝君时溅出的心头血所化，历经岁月沉淀，已与归墟意志产生共鸣。任何人接近，都会引发剧烈排斥。除非你已有金身后期修为，且掌握至少一门高阶武技，否则尚未靠近就会被撕成碎片。”
陆临沉默良久。
三处遗藏，一处比一处凶险，尤其是最后一处，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。但若真能得到三滴真灵血，别说金身后期，恐怕连冲击血肉洞天都有希望！
“听起来像是给我画了个大饼。”他苦笑，“前辈安排得明明白白，我就得像个棋子一样到处跑，替您完成布局？”
“你可以拒绝。”多年平静道，“但我提醒你??武道真人不会停下脚步。他已在恢复，每日都在吸收死气、炼化残尸。据我感知，他已经找到了第二块残尸碎片，若再得第三块，哪怕未能完全复活，也能短暂召唤出死亡帝君的部分权能，届时哪怕隔着千里，一道死咒便可让你经脉尽腐，生机断绝。”
陆临脸色一变。
他知道这不是吓唬人。
仙道巨擘的手段，早已超脱凡俗理解。一念杀人，隔空降灾，并非虚言。
“好。”他咬牙，“我接下这个任务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要知道所有关于‘血肉洞天’的修炼法门，哪怕只是皮毛！”陆临盯着那虚影，“我不想等到金身后期才开始准备。我要提前了解，提前感悟，甚至尝试模拟斩锁的过程！否则等我找到真灵血，却因不懂运用而浪费，岂非可笑？”
多年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很好。有野心，也有急智。不像某些只会埋头苦练的蠢货。”
他抬手一挥，天武印记再次震动，这一次，一道金色文字缓缓从印记中剥离，化作一篇短小经文，直接烙印进陆临记忆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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