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掠过荒漠,卷起层层黄浪。陆临伫立于高丘之上,目光如炬扫视四方,体内《雷狱锻体诀》自行运转,将天地间稀薄的雷气缓缓吸纳,融入筋骨深处。那层淡紫色的“雷罡护膜”已愈发凝实,哪怕此刻无风,衣袍亦猎猎作响,仿佛有雷霆在血脉中奔涌不息。
他闭目感应,识海中的“天武印记”微微震颤,似在预警什么。方才那一丝寒意并未消散,反而如毒蛇盘踞脊椎,令他神经紧绷。这不是错觉??有人在窥探他,或更准确地说,是某种手段正悄然逼近。
“噬心蛊……”陆临低声吐出这三个字,眸光骤冷。多年虽未明言此物,但《破锁诀》残篇中有提:“帝君残念善种邪蛊,寄神附脉,无声无息,一旦入体,可控七情六欲,引爆心窍,万劫不复。”
这等阴毒之术,唯有死亡帝君一脉才配炼制。
“来得倒快。”他冷笑一声,忽然抬手,指尖凝聚一缕压缩至极致的雷罡,在掌心划出一道细痕。鲜血渗出,却未滴落,而是被雷力瞬间蒸腾成血雾,其中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黑气,甫一现形便剧烈扭曲,似要逃逸。
“还想走?”陆临眼神一厉,雷罡猛然爆发!
轰!
血雾炸裂,黑气发出一声尖锐嘶鸣,旋即化为乌有。但他脸色却未放松,反而更加凝重。
“这只是前哨……真正的‘噬心蛊’尚未降临,但这道分念已能依附我的血液追踪气息。武道真人,你当真以为区区小伎俩能困住我?”他喃喃道,随即取出一枚玉简,正是当年从血煞魔宗秘库中夺来的《百毒辨录》,翻至“归墟类邪蛊”一章。
【噬心蛊:源于归墟死渊,以怨魂精魄为引,死者指甲、心头血为媒,祭炼九十九日而成。成蛊后无形无质,可随风潜行万里,借宿主情绪波动侵入经络,藏于心脉深处,平日如尘埃沉寂,唯施术者一道神念便可引爆,令其五脏俱焚,神魂崩解。】
“果然……”陆临眉头紧锁,“若已被种下,寻常手段无法察觉,唯有以同源之力反向灼烧,方能逼其显形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不再迟疑,盘膝而坐,运转《雷狱锻体诀》至极限。刹那间,全身毛孔张开,雷光自内而外透体而出,肌肤泛起琉璃金纹,每一寸血肉都如同熔炉燃烧。与此同时,《破锁诀》同步催动,意念直指心口第一锁所在,以雷罚之力反复冲刷经络,寸寸排查。
时间缓缓流逝。
半个时辰后,就在他即将力竭之际,胸口突地传来一阵刺痛!
一点漆黑如墨的微光自膻中穴浮现,仅有米粒大小,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之意。
“找到了!”陆临双目暴睁,右手成刀,毫不犹豫斩向自己胸膛!
噗!
皮开肉绽,鲜血飞溅,那点黑光被硬生生剜出,悬于空中挣扎扭动,宛如活物。
“给我??炼!”
他怒吼一声,雷罡灌注右掌,狠狠拍下!
噼啪!
雷火交织,黑光惨叫连连,终在炽烈雷焰中灰飞烟灭。
陆临瘫坐在地,大口喘息,胸前伤口焦黑一片,好在雷罡护膜自动修复,缓慢愈合。这一击虽除蛊,但也伤及自身根本。若非武体已达金身中期巅峰,换作常人早已经脉尽毁。
“好狠的手段……还未照面,便已布下杀局。”他抹去嘴角血迹,眼中战意却愈燃愈烈,“既然你想玩阴的,那我也无需再留余地。”
站起身,他望向南方十万大山的方向,眼神坚定如铁。
葬兵岭,不能再拖了。
……
三日后,陆临踏入苍云界南域边境。
此处地貌陡变,平原渐退,群山叠嶂如巨兽獠牙刺破苍穹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,夜风吹过山谷,隐隐传来金戈交鸣之声,仿若千军万马仍在厮杀不休。
“十万大山……上古战场遗地。”陆临缓步前行,每一步都极为谨慎。这里不仅是天然禁地,更是无数亡魂盘踞之所。传闻每逢月圆之夜,阴兵列阵,尸潮滚滚,连元婴修士误入都会被拖入地底,沦为养尸之资。
他不敢飞行,唯恐惊动沉眠强者残魂;也不敢点燃灵火照明,怕引来嗜血妖灵。只能凭借武夫敏锐感知,在黑暗中穿行。
数个时辰后,终于抵达葬兵岭外围。
眼前景象令人窒息??
遍地白骨堆积如山,森然耸立,有些甚至高达数十丈,形如堡垒。断裂的兵器插满大地,锈迹斑驳,却仍残留着凌厉杀意。天空不见星月,唯有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笼罩四野,其间偶有赤红光点飘荡,如同鬼火巡游。
“兵魄之晶……藏于我当年战死的分身骸骨之中。”多年的声音仿佛再度响起,“唯有真正觉醒武道之心者,方可唤醒晶中残魂,获得认可。”
陆临缓缓走入骨林深处,脚步沉重。这里的死寂太过诡异,连虫鸣都没有,唯有风吹过空洞颅骨时发出的呜咽声,像是远古战士最后的叹息。
突然,脚下踩到一物。
低头一看,是一块破碎的铠甲残片,上面刻着一个模糊图腾??一人持剑劈开天幕,背后七道锁链断裂,气势冲霄。
“这是……‘破锁图’?!”陆临瞳孔一缩。
他猛然抬头,环顾四周。那些看似杂乱堆叠的尸骨,竟隐隐构成一座巨大阵法!以九座骨峰为基,三百六十具披甲尸首为引,中央一座倒塌的石台之上,斜插着半截断剑,剑身铭文依稀可见:
【武不畏仙,宁折不弯。】
“原来如此……这不是乱葬岗,而是一座‘武魂祭坛’!”陆临心中震撼,“当年那位分身战死于此,并非偶然,而是有意布阵,以自身精魄为引,封存真灵血,只待传人到来!”
他缓步走向石台,每走一步,体内《破锁诀》便与周围气息产生共鸣,七处生命锁齐齐震颤,尤以心口第一锁最为剧烈。
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,异变陡生!
轰隆!
大地震动,三百六十具尸首同时抬头,空洞眼眶中燃起幽蓝火焰!九座骨峰之间浮现出古老符文,形成一圈旋转光阵,将整座祭坛封锁。
“闯阵者,试心!”
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自虚空响起,带着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。
紧接着,三道光影自祭坛升腾而起,化作三名武夫虚影,皆披残甲,手持断兵,气息骇人。
“欲取兵魄之晶,需过三关。”
为首者开口,声音如钟鼓震荡,“一试意志,二试信念,三试道心。败者,化为白骨,永镇此地。”
陆临凝神以对,毫不退缩:“我来此,只为继承武道,重燃火种。有何手段,尽管施展!”
话音落下,第一道光阵亮起。
刹那间,天地变幻。
他置身于一片废墟之城,战火纷飞,尸横遍野。远处高台上,一名少年被 chains 锁住手脚,跪在刑场中央。台下万人唾骂,称其“逆天之徒”,“妄图以武犯禁”。
而那少年抬起头,满脸血污,却目光如炬,嘶声大喊:“武之一道,不在长生,而在争一口气!我不求仙,不拜神,只问本心是否无愧!今日杀我一人,明日自有千人继起!武道不死??永世不灭!”
陆临浑身一震。
那是……他自己?
不,是前世?还是未来?
“此乃‘意志幻境’。”多年的声音在他识海轻响,“它将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动摇具象化。若你在此屈服,认同仙道为尊、武夫该亡,则心防崩溃,兵魄之晶永不认主。”
陆临咬牙,双拳紧握。
幻境中,刽子手举起屠刀,寒光落下??
“住手!”他怒吼出声,一步踏出,竟强行撕裂幻象!
“我的意志,岂容他人定义!”
他仰天长啸,体内雷罡奔腾,第一锁轰然震动,释放出更强潜能,“我走的路,是我自己选的!我不信命,不信天,不信所谓正统!我信的,只有手中拳,脚下路,心头那股不肯低头的劲儿!”
轰!
幻境崩塌。
第一关,过!
第二道光阵随之点亮。
这一次,他站在一座仙门之前。
白玉阶上,仙乐袅袅,祥云缭绕。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含笑相迎:“只要你放弃武道,皈依我宗,修习长生仙法,便可得延寿千年,位列真传,享无上荣光。”
而在他身后,是破败山村,母亲病卧在床,妹妹蜷缩角落哭泣。她们望着他,眼中满是期盼:“哥,别打了……太苦了……我们只想活着啊……”
陆临呼吸一滞。
这才是最难的一关。
不是生死,而是选择。
不是敌人,而是亲情。
“我可以放弃一切……但我不能放弃我自己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颤抖,却无比坚定,“若我弃武求仙,纵活得长久,也不过是个行尸走肉。母亲若知我跪着活,宁愿我站着死!妹妹若见我背弃初心,必以我为耻!”
他转身,面对仙门老者,一字一句道:“我不求长生,只求无悔。宁战而亡,不怯而生。此心不改,此志不移!”
轰!
第二关,破!
第三道光阵亮起时,天地归于寂静。
没有敌人,没有亲人,也没有诱惑。
只有一面镜子,映出他的脸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