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在这极致的辉煌之下，某种无形的枷锁，也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
那是“天子”之位带来的天道认可，亦是限制。

上古三皇五帝时期，人族领袖称“人皇”，与天帝并立，不归天庭管辖，享人族气运供奉，寿元绵长，甚至可凭大功德证道。然自周室代商，以“天子”自居，便已自降位格，承认“君权天授”。

天子得天道认可，统御凡间，却也因此受天道制约——不得长生，不得成仙，寿不过百十载，此为天道平衡人道之法则。

嬴政不知此节。

他只觉在登基为帝、确立天子之位的刹那，自身与人道气运的联系达到前所未有的紧密，举手投足皆可引动山河之力。但这股力量，似乎也隐隐与冥冥中的某种更高存在产生了勾连。那感觉如芒在背，却又虚无缥缈。

祭天大典，必须尽快举行。

他要正式告祭天地，确立秦朝法统，将这皇位彻底稳固，将这份浩瀚的人道气运，牢牢握在手中。

“陛下。”李斯出列，奏道，“新朝既立，当行封禅大典，告祭天地。臣观天下名山，泰山为五岳之首，上古七十二帝王封禅皆在于此。昔年齐桓公欲封泰山，管仲谏止，言‘古之封禅，必得天命’。今陛下承天受命，一统寰宇，功德盖世，当于泰山封禅，以正天人之序。”

嬴政颔首：“善。命太史令择吉日，礼官筹备仪轨。朕，当亲临泰岳，告祭天地。”

泰山，五岳之东岳。

在洪荒脉络中，泰山乃盘古头颅所化，承天地清阳之气，为沟通天、地、人三界之枢纽。上古时期，人族圣皇封禅于此。

自周室衰微，已数百年未有封禅之举。

泰山深处的东岳静庐，泰山帝君李衍自定境中缓缓睁开双眼。

他感受到了那股汹涌而来的人道气运，如潮水般自西方咸阳方向奔涌而至，最终汇聚于泰山地脉之中。这是新朝天子即将封禅的先兆。

“嬴政……”李衍轻声自语。

这位他转世身亲眼见证成长、甚至以客卿身份点拨过的少年君王，终于走到了这一步。一统天下，称始皇帝，欲封禅泰山，正式承接“天子”位格。

李衍目光穿透静庐，望向山脚下正在大兴土木、修筑祭坛的秦朝官役。礼官们依据古礼设计着繁复的仪轨，士卒们戒备森严，民夫搬运着巨石木材，一派忙碌景象。

他们不知道，这场封禅，在洪荒的棋局中意味着什么。

天子之位，是天道的认可，也是天道的枷锁。人王不是人皇，需受天庭节制，寿元有尽。这对嬴政而言，究竟是福是祸？

李衍起身，走到庐外。山风拂动他的青色道袍。“巫族血脉，天子之位，人道气运……”李衍目光深邃，“嬴政，你选了一条最难的路。”

不过，这才有趣。

泰山之巅，云海翻腾，隐隐有龙吟之声自地脉深处传来，似在呼应那即将到来的、注定要载入洪荒史册的封禅大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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