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无日月,唯有无边灰暗与忘川河水的呜咽。孙悟空破开阴阳裂隙,一头扎进这死寂世界。
他刚落脚,不远处一团灰蒙蒙的鬼火就吓得“嗖”地缩进路边一块嶙峋怪石后。孙悟空眼疾手快,一个箭步上前,毛手探入石缝,揪出一只瑟瑟发抖、面目模糊的小鬼。
“呔!俺老孙问你,十殿阎罗的森罗殿往哪走?速速指来!若有半句虚言,叫你魂飞魄散!”孙悟空金睛圆瞪,龇牙低吼,周身那磅礴气血与纯阳法力,在这阴魂世界里如同烈日灼冰,吓得那小鬼吱哇乱叫,形体都差点溃散。
“上……上仙饶命!饶命!”小鬼魂体乱颤,忙不迭地指向灰暗深处一条隐约可见的、以苍白石料铺就的宽阔道路,“沿……沿此冥路直行,见……见九幽石碑,右转,过奈何桥……不,不过桥,桥头左岔路,直通酆都城,森罗殿就在城中最高处……”
孙悟空听得仔细,又问了一遍确认,这才将小鬼随手丢开,那小鬼如蒙大赦,化作一股青烟钻进地里不见了。
辨明方向,孙悟空不再耽搁,纵身而起,驾起一道金光,沿着冥路疾驰。
路上遇到巡逻的阴兵鬼将,见他气势汹汹,金光耀目,又感受到那骇人的气血威压,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,只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呼啸而过。
不多时,果然见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矗立路旁,上书“九幽”两个血色古篆,阴气森森。孙悟空依言右转,又行片刻,便见那赫赫有名的奈何桥横跨在一条浑浊宽阔、怨魂沉浮的河流之上。
他记着小鬼之言,不过桥,在桥头果然寻到一条向左的岔路,路口立着牌坊,上书“酆都”。
穿过牌坊,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巍峨巨城。城墙高耸,以玄黑巨石垒成,鬼气缭绕,城门紧闭,上有“幽冥界”匾额。城门前有两队盔甲鲜明的鬼将把守,气息比沿途所见阴兵强了数倍。
孙悟空哪有耐心通传,凌空一声暴喝:“花果山孙悟空来也!速速开门!”声如雷霆,震得城门嗡嗡作响。不等守将反应,他已是掣出耳中金箍棒,迎风一晃碗口粗细,照着那巨大的城门便是一记狠砸!
“轰隆——!!!”
巨响震彻幽冥!那看似坚固无比的玄黑城门,竟被这一棒砸得向内凹陷,门栓崩裂,轰然洞开!守门鬼将被棒风余波扫中,东倒西歪,骇然色变。
孙悟空看也不看,拎着金箍棒,化作金光直接冲入城中。但见城内街道规整,屋舍俨然,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暗之中,唯有远处一座最为高大、气势最为森严的殿宇,灯火通明,正是森罗殿!
他径直飞到殿前广场,落下云头。殿前守卫的牛头马面、黑白无常等一众地府有名号的鬼差,见他手持凶器,气势汹汹而来,皆是又惊又怒,却又摄于其威,不敢轻易上前。
“十殿阎罗!给俺老孙滚出来!”孙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整个广场似乎都晃了晃。
殿门缓缓打开。一位身着黑色帝袍、头戴冕旒、面容威严中带着古板正气(正是阎罗王)的神祇,在一众判官、鬼吏的簇拥下,缓步走出。
他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,眉头微皱,沉声道:“何方妖仙,擅闯幽冥,毁我城门,在此喧哗?”
孙悟空用金箍棒一指:“你就是阎罗王?俺老孙乃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!今日来此,不为别事,只问你要一件东西!”
“何物?”
“生死簿!”孙悟空目光灼灼,“速速拿来!俺老孙要查查,我花果山猴属的阳寿几何!若有那该死的,今日便一笔勾销!”
阎罗王面上露出“震怒”之色:“大胆!生死簿乃执掌万灵寿夭,岂容你窥探篡改?妖猴,速速退去,否则休怪地府无情!”
“嘿嘿!”孙悟空狞笑一声,懒得废话,身形一晃,快如鬼魅,瞬间跨过数十丈距离,金箍棒已抵在阎罗王咽喉前三寸!“老阎王,俺老孙的棒子可不认得你是什么王!给是不给?”
棒上传来的纯阳炙热与毁灭气息,让阎罗王周身的阴神之体都感到刺痛。他脸上“怒色”更甚,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“无奈”与“屈服”,咬牙道:“妖猴凶顽!罢了……生死簿存放于殿后‘籍库’之中。但此库有禁制守护,非……”
“少啰嗦!带路!”孙悟空手腕一抖,棒身轻颤,威胁之意十足。
阎罗王“面色铁青”,似是被胁迫,对左右判官鬼吏“厉声”道:“尔等退下!不得妄动!”说罢,转身,引着孙悟空朝森罗殿后方走去。
穿过几重殿宇廊庑,来到一处独立、戒备似乎更为“森严”的偏殿前。殿门紧闭,上有符文流转。阎罗王“勉力”打出一道法诀,殿门开启,露出里面一排排高耸至顶、密密麻麻摆满了黑色簿册的巨大书架。
阴气与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,无数微弱的灵光在簿册间闪烁,那是亿万生灵的寿数印记。
“生死簿皆在此处,自行分门别类。猴属……应在‘裸虫’部,‘猿猴’类。”阎罗王站在门口,指着深处某个区域,语气“生硬”。
孙悟空放开他,大步踏入籍库。放眼望去,簿册何止万千!他冲到“裸虫”部书架前,果然看到“猿猴”分类,但下面又分“山猴”、“林猴”、“水猴”等等数十个支类,每个支类下又有数册乃至数十册簿子!
他随手抓起一本“山猴”簿翻开,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,皆是某某山某某洞某某猴,生于何年何月,卒于何时,因何而死……看得他眼花缭乱,心头火起。
“这要找到猴年马月?!”孙悟空烦躁地抓耳挠腮,回头怒视站在门口的阎罗王,“老阎王!莫要戏耍俺老孙!哪一本是我花果山猴属的?速速指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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