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娘说,当时若非幸得您出手搭救,怕是就要饿死街头了。”说到此处,伍长的声音已然有些颤抖。
纵使烈火焚尽来时路,总有新芽破开旧时灰????医者指间曾经不经意漏下的星火,终在千围万困的寒夜里,化作了引路的灯。
结因收果,终有回报。
远处谯楼传来鼓声,伍长站起身,用力拍打吴桐的肩膀:“恩公快走吧!前方三十里外有片杏林,林后有个村子,那里民风淳朴,可供您暂时落脚。'
他翻身上马时,回头对吴桐笑道:“小人的老娘如今时常提起您,说您是菩萨下凡!”
马蹄声渐渐远去,吴桐终于支持不住,手中扁担“咣当”砸在青石板上,惊飞了脚边觅食的蟋蟀。
他背靠着斑驳的城砖缓缓滑坐,指尖还在发抖。
远处耕牛的咩叫惊起白鹭,翅尖扫落的露水坠在肩头,长风卷起河水潮气扑进领口,凉意顺着脊椎层层炸开??这是劫后余生者才懂得的战栗。
他望着伍长离去的方向,忽然听见自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、近乎荒诞的笑。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扁担,粗糙的触感让他忽然想起怀庆公主后园的石榴树??此刻应是落尽了残花,却不知那株他亲手嫁接的绿萼,是否还在廊下开得从容。
与此同时,应天城内。
常府街深处,一栋宅院大门紧闭。
青瓦覆顶的宅院藏在竹影深处,雪白的墙头上,探出几枝开败的木槿花。
月门雕着缠枝纹,门槛已经被踏得发亮,穿堂风掠过回廊时,檐角铜铃声脆响,与墙外遥远的市坊叫卖声碎成一片。
小丫鬟捧着一盏热茶快步穿过月门,正要送往后堂,却被迎面走来的管家拦下。
管家从小丫鬟手里接过茶盘,低声呵斥道:“傻啦!老爷自打昨晚回府,就严令交代了,他老人家只要不出后堂,就不许外人擅自进出打扰!”
“是......”小丫鬟扁着嘴,委屈巴巴地说:“可这是夫人让我来的,夫人说老爷到现在都水米没打牙了......
“唉。”看着小姑娘的神情,管家长叹一声,他回望着紧闭的后堂大门,幽幽说道:“就连昨晚太医院起火这样的大事,都没能惊动他老人家,老爷......怕是遇到难事了。”
此刻,后堂内。
桌上那盆绿梅开得正好,暗香依偎着烛火,飘漫满堂。
可陆九霄此刻全然顾不上这些,他坐在烛灯下,紧紧捏着吴桐昨晚交给他的那封信。
他并没有按吴桐所说,把这封信第一时间呈递给朱元璋,而是将其偷偷带了回来。
原因无他,他实在不敢赌这封信的内容。
尽管他非常认可吴桐的能力,但经过这么多事,吴桐此时已然被推到风口浪尖。
和这样的是非之人接触多了,难保不沾染上一些难以避免的麻烦。
陆九霄叹了口气,他回过头去,只见堂后的墙上,高悬着【观澜】匾额,
观天下波澜,而不湿履。
“老子现在……………已经被卷进来了啊......”
他叹息着把目光转回手中的信封,终是下定了决心。
为了自保,他不得不枉顾了吴桐的嘱托??非但昨晚没有将这封信呈递给朱元璋,今日更要拆开一睹信中内容。
想到这,陆九霄摸出一把拆纸刀,他手指微微颤抖着,将刀尖挑进信封紧紧粘住的折口。
恰在此时,陆九霄的夫人张氏,款款走进后园。
看着管家手中的茶盘,她微蹙娥眉,柔声问道:“还是没有给老爷送进去吗?”
管家苦笑着,摇了摇头。
“罢了罢了。”张氏接过茶盘,浅笑说道:“也是为难你们这些下人,我亲自给老爷送去。”
说话间,她举步拾阶而上,伸手轻轻推动了后紧闭的大门……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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