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从那时开始,他打心眼里认为??吴桐绝对是个有本事的人。
看着眼前声泪俱下的张举人,吴桐再次升起了那种“哀其不幸怒其不争”的心念。
他定了定心神,伸手搀扶起张举人,给他扯过张凳子,示意他落座说话。
看着吴桐这副郑重的样子,张举人心里没来由的腾起一丝不安。
二人坐定,吴桐开门见山说道:“您的这间铺子,我打算收用了。”
张举人腾的站起,他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吴桐,声音颤抖着说道:“万万不可!这是我家祖上在乾隆年间置下的产业,我怎能......”
吴桐明白,张举人显然是把自己当做趁火打劫的了。
他也不急着解释,反而问到:“那举人老爷可知,如今仁安街上,地价几何?”
张举人迷茫的摇摇头,吴桐屈指叩了歪斜的门框,提高了声音:“您这铺子三进三出,光是这块地基,就值三十两黄金!”
张举人霎时间瞪大了眼睛,吴桐继续说道:“你欠赵五爷三百两白银的烟款,他就要收你铺子,不可不谓是强取豪夺;而他要的也不只是铺子,更是仁安街的烟土销路!”
一席话说得张举人冷汗涟涟,吴桐捏了捏他骨瘦如柴的胳膊,说得毫不留情:“可您一没靠山,二没余财,拿什么守住祖业?”
张举人面露难色,吴桐也不催他,二人就这么静静的相对而坐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吴桐不知张举人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挣扎,他注意到,张举人的面色由紧皱转为颓然,最后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张举人身子垮着,他哑声问道:“那您......能出多少钱?”
“我只租不买。”吴桐说着,从包袱里掏出卷白纸:“咱们按洋商的规矩立契:暂定租期半年,因为铺子是您的,所以您占一成半干股,每月初五,凭签契来领红利,就当是租金了。”
他蘸着供桌上的残茶,在桌上画出格子:“前堂由我改作药铺,后院仍归您居住。逢年过节祭祖,我自会撤去幌子供您摆香案。”
这番条件对于寻常铺面绝对算不上优惠,甚至都有压价之嫌,但是对于如今这般境地的张举人来说,无异于是好事天降。
张举人正要点头答应,却突然又迟疑起来,他嗫嚅着问道:“可我如今恶事缠身,若是那赵五爷不依不饶,再次找上门来......”
“这就不是需要你关心的事了。”吴桐从旁边抄过一张白纸,伸手在桌上铺开:“若是同意,还请举人老爷按我所言,写份租赁契约。”
“哦……哦……”
张举人闻言,赶忙去书柜里取来笔墨,他提笔而挥,一笔小楷行云流水,洋洋洒洒落笔成章,写得极为漂亮。
不出半盏茶的功夫,一张租契就写好了,吴桐拿起纸仔细端详,确认无误后,他率先按下了自己的拇指印。
“画押吧。”吴桐将狼毫蘸饱朱砂:“等药铺开张,您可每日来柜台抄方记账,工钱另算。”他又指了指后院堆着的大摞宣纸:“这些存货,正好用来包药材。”
门外传来几声夜鸦啼鸣,张举人颤巍巍按下指印,他咽下嘴里血沫,看着吴桐用火漆封好契约,突然觉得这满室狼藉的老店,此刻竟在油灯下透出几分新气。
吴桐稍稍一拜,拱手作别。
对于吴桐来说:自己现在已经有了一部分启动资金,初步有了些民间口碑,现在更是有了属于自己的店铺。
而对于张举人来说:自己转移了矛盾,缓解了生计,更是保住了祖业。
如今局面,皆大欢喜。
吴桐揣着房契,快步向广州十三行的方向走去。
这是他的最后一站,他要去见助他完成大事的最后一人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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