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即,一股滔天怒火轰然爆发!
“丢那妈!”周泰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茶碗乱跳,他破口大骂:“好个泼天大的脏水!这是要把吴先生冤死啊!”
苏黑虎挥了下胳膊,结果牵动伤臂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饶是如此,他犹自愤愤不平道:“王八羔子!算计到吴先生头上来了!当咱们广东十虎是纸糊的吗?”
“三伯!英伯!”他昂首大吼:“咱们现在就去砸了那姓王的狗窝!逼他到时候上堂作证!”
“对!”陈华顺听得热血沸腾,他眼睛发亮,仿佛看到了希望:“那仵作老王都招了!这不就是铁证吗?有了这个,到时候对簿公堂,咱就能替吴先生洗清冤屈了!”
这时,一直沉默静听的黄飞鸿闻言,却缓缓摇了摇头。
少年脸上忧虑重重,他低声说:“顺哥,怕是没有这么简单。”
“嗯?”陈华顺立时一愣。
“顺哥,你想啊。”黄飞鸿分析道:“老王肯私下对我们说,那是因为被我爹和坤世伯逼住,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“可要他站上公堂,面对官老爷,指证那些幕后的大人物......”他顿了顿,语气沉重:“他一个小小仵作,上有老下有小,住在漏泽园旁边,他敢吗?”
张举人深有同感,连连点头,脸上带着后怕:“飞鸿说得对!那些人手眼通天,捏死他像捏死只蚂蚁!老王......他不敢的!”
七妹本就心焦如焚,听着张举人“附和”泄气的话,积压的怒火和委屈瞬间找到了出口。
她猛地转向张举人,眼圈一下子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手指几乎要戳到张举人鼻尖上:
“都怪你!姓张的!你个害人精!”
她也是急坏了,也不管前因后果,对张举人厉声尖叫道:“要不是你不管不顾跑出去,吴先生怎会被人下狱!”
“现在好了!你妹子倒是没事了,吴先生怎么办?你说话呀!”
说到最后,七妹的声音都变了调,满是颤抖的哭腔。
张举人被这劈头盖脸的责骂惜了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又是委屈又是愧疚,梗着脖子嗫嚅:“我......七妹姑娘!那人死了的事,真真怨不得我呀!"
“我妹子身陷火坑,我做哥哥的,难道能坐视不理?那是我亲妹子啊!”
他说着说着,声音也哽咽起来。
“你妹子的祸是你酿成的!吴先生好心收留你个大烟鬼!你就这样报答他!?”七妹不依不饶,泪水终于滚落下来。
张举人满脸痛苦,他想争辩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旁边的黄飞鸿和陈华顺见势不好,立马上前,一人一个,拉开争吵的二人。
就在这混乱之际,门外石板路上,陡然传来一阵急促清脆的马蹄声,紧接着便是马车急停的刺耳声响。
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,宝芝林虚掩的大门“砰”地一声,被人用力推开。
李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他步履生风,脸上没了平日的从容,眉宇间弥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焦虑与怒意,连衬衣领口都歪了。
“李先生?”黄麒英最先反应过来,他压下堂内的纷乱,快步迎上前去:“您怎么深夜来了?快请坐,喝口茶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坐就不必了!茶也免了!”李飞抬手制止,他声音急促:“十万火急!吴先生的事,有变!”
众人心头一凛,连争吵的七妹和张举人都顿时噤声,屏息望向他。
李飞语速飞快:“我方才在十三行,刚送走两位客人,他们是德国来的洋人,学医的,专程来找吴先生探讨学问,尤其是......解剖学。”
“解……………解剖学?”七妹疑惑的皱紧小脸:“那是啥玩意儿?”
黄飞鸿听吴桐讲过一些西洋医学,少年脸色微白,解释道:“就是......切开人的身体,看里面的骨头、筋肉、脏腑......研究身体构造的学问。”
“呕……………”陈华顺和七妹联想到了画面,不由感到一阵反胃。
李飞无奈地摆摆手,声音里浮现出难抑的怒气:
“然而,就在刚才,我撞见了伍绍荣,我本想让他接待这两位洋人,却从他那里,得知了吴先生入狱的消息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!”李飞加重语气:“他拿着盖了南海县衙大印的文书!明日一早,就要在公堂之上,正式对吴先生提起公诉!告他庸医杀人!”
“伍绍荣那厮,将亲自充当状师??这是铁了心要置吴先生于死地啊!”
“什么!”众人惊呼出声,周泰腾地站起,苏黑虎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,梁坤须发戟张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“这伍绍荣……………”黄麒英眉头紧蹙,迟疑着问道:“很有来头吗?”
李飞这才意识到,自己说了一大顿,结果对方根本不知道伍绍荣是谁。
这时,周泰走过来,用力拍了黄麒英肩膀一下,解释道:“那日在太白楼,宴请各派武人的伍秉鉴伍大人,你还记得吧?”
“当然。”黄麒英点点头:“在咱广州地面,谁人不知他是南海首富,三品粤海关行走,怡和行大掌柜?”
“对喽!”周泰深以为然的点头:“那伍绍荣,正是伍秉鉴的儿子。”
李飞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翻腾的情绪,对惊愕的众人继续道:“此事牵涉官场,我身为洋行买办,身份敏感,不便直接插手干预庭审。”
“明日公堂之上,我只能以旁听身份在场,见机行事。你们......”他目光扫过黄麒英等人,语气斩钉截铁:“必须立刻想办法!搜集一切有利证据,联络一切可用之人!”
“明日公堂,是龙潭虎穴,更是生死关头!”
最后这句低语,萦绕在所有人耳畔,振聋发聩。
黄麒英胸膛起伏,与梁坤交换了一个无比凝重的眼神。
他看向李飞,抬手抱拳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李先生放心!吴先生于我等恩重如山,更是为禁烟大计蒙冤!这公道,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替他讨回来!”
“阿英说的没错!”梁坤抱拳应声:“我们习武之人,别的没有,就是骨头硬!老王那边......”他眼中寒光一闪:“软的硬的,总得让他把真话吐在公堂上!”
黄飞鸿默默走到窗边,望着沉沉夜色中县衙大牢的方向。
他压低声音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“先生你说过,治病要治本......这毒疮的根子,明日能剜得掉么?”
少年眼中,忧虑深处,悄然燃起一簇熊熊燃烧的火苗.....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