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6章她想干嘛？

辽阳省省会，和平区，日本茶道馆和敬轩。

三楼雅间，纸门半掩。

榻榻米上摆著矮桌，茶香袅袅。

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，窗内静得只听见茶筅搅动抹茶的声音。

井田一郎跪坐在主位，双手捧起茶碗，轻轻抿了一口，满意地眯起眼睛。

对面坐著三个人，松下驻东国总代表山田、东芝辽阳省事务所的佐藤，还有三菱商事的一名课长。

四个人都穿著西装，却硬要跪在榻榻米上，姿势别扭，却没人抱怨。

山田放下茶碗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嘴角带著掩不住的笑意。

「最新的市场调研。首都、上海、广州三地，高端彩电意向购买人群里，听说过松下等离子电视的，从上个月的百分之十二，涨到百分之三十七。」

他把文件推到井田一郎面前。

「最关键的是这个，原计划购买磐石彩电的高收入人群，有百分之二十三表示暂时观望，等松下等离子出来再决定。」

佐藤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噗嗤一声笑了。

「百分之二十三？东国人不是说要搞等离子吗？怎么自己人先等上了？」

井田一郎接过文件，一行一行看完，嘴角慢慢扬起。

「他们向来都是如此的。呵呵，林小禾野心太大，过于傲慢，一心想要拓展海外市场，殊不知，却被我们偷了家。真想知道，她现在是什么心情。」

三菱的课长笑了，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说：「林小禾在毛熊国受挫，即便她拿下军方5000台的订单，也没有什么用。毛熊国的巨鳄和东国的豺狼会将她和长虹厂撕个粉碎。」

他看了一眼井田一郎，话中有话道：「东国市场很大，无论是哪个品牌都无法一枝独秀。松下集团是否有意向协会成员发散等离子相关技术？」

在不计成本，大规模砸钱的情况下，松下的等离子技术储备日新月异。

一个又一个国际专利，抢在长虹厂前头进入审核流程。

井田一郎眸光闪过一道暗芒，松下集团相当看好等离子电视，只想自己吞下这个大饼，怎么可能分给别人？

「哈哈，诸君不要著急。这种合作需要集团高层之间的对接，我们静等结果就行了。」

怕被众人追问，井田一郎连忙将话题转移到林小禾身上。

「听说在林小禾的建议下，辽阳省通过安宁县的方案，搞了个什么对外贸易公司，要跟毛熊国做易货贸易。服装、罐头、水泵，全往那边倒。」

佐藤笑出声来：「易货贸易？这不就是前几年那帮倒爷玩剩下的吗？最后呢？只不过是一地鸡毛。」

山田也笑了：「东国人就是这样，逮著什么招儿就用什么招儿，也不管过不过时。易货贸易要是能做大，当年那帮倒爷早就做大了，还用等到他们？」

井田一郎放下文件，端起茶碗，浅浅抿了一口。

「那个林小禾，我研究过。有点小聪明，但格局不够。她以为在远东军方捅开一条缝，就能把整个市场撬开。可她忘了，毛熊国市场最大的问题不是渠道，是信任。东国货的牌子，早被那帮倒爷砸烂了。她一个人，一家厂，翻不了天。」
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幽深：「等松下等离子一上市，高端市场就彻底没他们的事了。中低端市场？毛熊国人自己都快饿死了，谁买彩电？」

山田点点头，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从容：「松下总部那边，已经定下来了。明年三月，等离子电视正式在东国市场发布。GG预算，三千万人民币。渠道这边，各大商场都在谈，位置都给最好的。」

他看著井田一郎，意味深长地说：「等松下把高端吃下来，长虹厂那点小打小闹，就不足为虑了。」

佐藤端起茶杯，以茶代酒，朝几人举了举。

「那咱们就等著看，林小禾的磐石，能撑到什么时候。」

纸门外，有脚步声经过，是茶道馆的女将端著点心走来。

阳光透过和纸，洒在榻榻米上，光影斑驳。

笑声轻轻回荡。

与此同时，安宁县，天已经黑了。

县政府大院里，二楼的灯还亮著。

田县长站在窗前，手里夹著烟，看著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。

秘书小马跑上跑下，抱著一摞摞文件，额头冒著汗。

楼下，经贸委的小会议室里，七八个人围著一张大桌子，正在连夜审核材料。

桌上摊著十二家国营厂、八家私营厂的出口申请表，每一份后面都附著一沓质检报告、产品清单、价格核算。

「食品厂的罐头，这批送检了三十箱，全过。」有人念著报告，声音沙哑。

「服装厂的呢子大衣，抽检二十件，一件跳线，退了重做。」

「曙光机械厂的水泵，毛熊国那边要的是三相电的，他们发来的单子是两相的，通知他们改。」

田县长听著楼下的动静，没说话，只是抽烟。

门被敲响了。

「田县长，长虹厂那边来人了。」

老厂长推门进来，穿著一件旧棉袄，脸被风吹得通红。他手里拎著一个布袋，往桌上一放，里面是几盒饼干、几瓶汽水。

「林厂长让我带来的，说是莫斯科那边的东西，让大伙儿尝尝。没什么好东西，就是个心意。」

田县长看著那几盒饼干，上面印著俄文，包装简陋。他拿起一盒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又放下。

「那边情况怎么样？」

老厂长搓了搓手，坐下：「林厂长让我跟您说，远东军区那边，伊万诺夫上校催了三次了，说第一批五千台彩电用得好，第二批要再加三千台。还有，那边地方上的人也来打听，问咱们除了彩电还有什么。水泵、服装、罐头，全有人问。」

田县长点点头：「质检呢？林小禾有什么交代？」

老厂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田县长。

这张传真是林小禾亲自发的。

【货出去之前，必须过三关：厂里自检、县里抽检、商检验货。谁砸牌子，谁自己把货拉回去，厂子永远别再想往外走。】

田县长看了两遍，折好，放进口袋：「你回去告诉林小禾，家里的事，有我。她那边，只管往前闯。」

老厂长站起来，点点头，转身要走，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来。

「田县长，还有个事儿。工人们知道这批货是往毛熊国走的，都在抢著加班。机械厂厂长老颜，六十多了，昨天亲自在车间盯到半夜，说要给毛熊国人造最好的水泵，让他们知道东国货不光是鞋子能穿三天。」

田县长愣了一下，开怀大笑。

看吧，东国大陆有神灯，也有很多平平凡凡如老厂长，老颜这样的人。

曙光机械厂，车间里灯火通明。

机器轰鸣，传送带缓缓转动。一排排水泵正在组装，外壳锃亮，接口处打著防锈油。

老厂长颜德厚站在流水线旁边，手里拿著一块棉纱，擦著一台刚下线的水泵。他六十有三，头发全白了，腰却挺得很直。

一个年轻工人跑过来：「厂长，您回去吧，都十一点了。」

颜德厚头也不抬：「急什么？这批货明天要装车，我得盯著。」

年轻工人急了：「可您都盯了一天一夜了！」

颜德厚直起腰，把手里的棉纱扔给他。

「小子，你知道这批货往哪儿送吗？毛熊国，苏联老大哥。我年轻那会儿，他们援建咱们厂，机器是他们运来的，图纸是他们画的。那会儿我就想，什么时候，咱们也能给他们送点东西回去？」

他看著流水线上那些水泵，目光有些悠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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