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喧嚣的雨夜掩盖下,墨宅开始了无声而迅速的迁移。
枫在睡梦中嗅到了一丝极淡的气味,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是迷香。
她立刻屏息,默阁早早就训练出的抗药性让她保持了清醒。
可是来人是熟悉的气味,于是枫的身体放松下来,装作沉沉昏睡的样子。
她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,用厚实的斗篷将她裹住,抱了起来。
透过斗篷的缝隙,她看到同样被包裹起来的观月。
小脸苍白,闭着眼,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。
宅子里人影幢幢,却寂静得可怕。
值钱的细软、重要的文书、甚至一些不易搬动但颇具意义的器物,都被有条不紊地装箱、抬走。
整个过程快得惊人,显然早已演练过无数次。
风雨声掩盖了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微响,掩盖了人们压低的指令。
这座承载了观月无数回忆、见证了枫最初温暖的宅院,正在被悄然抽空,如同一个被迅速遗忘的旧梦。
枫躺在颠簸的马车里,听着车外淋漓的雨声,和车轮快速转动的声音。
或许是因为小孩子都被迷晕了,大人们也不用假装逞强。
在偌大的马车里面,枫很清晰地听到了大家压抑的哭声。
起初只是低低的啜泣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很快便连成了一片。
那哭声混杂在车轮滚动和风雨呼啸的背景下,闷在车厢厚重的布料与人的怀抱里,是钝刀子割肉般的痛楚。
枫本来都是没什么表情的。
可此刻,这些压抑着的,来自不同喉嗓却同样破碎的呜咽,如同带着倒钩的细线,一下下刮擦着她的心。
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,在发胀,带来一阵陌生的酸涩。
她闭上眼,试图屏蔽那些声音。
可眼泪却不听使唤地,濡湿了包裹着她的斗篷内衬。
没有声音,甚至没有明显的抽噎,只是温热的液体无声滑落。
枫有些茫然地想,原来听到别人的悲伤,自己也是会想流泪的。
不,这也是她的悲伤。
观月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两天后了。
马车依旧在颠簸前行,但雨已经停了,只有车轮碾过冻土的沉闷声响。
她睁开眼,茫然地看了看陌生的、低矮的车厢顶篷。
又看了看围坐在旁边、神色憔悴的族人。
最后目光落在蜷坐在角落,正静静看着她的枫身上。
短暂的呆滞后,记忆如潮水般涌回。
“这是哪里?我们要去哪里?”
观月猛地坐起身。
“停车!我要回去!回墨宅!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负责照看她们的青穗姐姐别过脸,用力擦了擦眼角。
“阿婆!阿婆!我们为什么现在要走?!”
观月爬起来,踉跄着扑向车门帘。
“我不走!我要是走了,阿妈回来会找不到我的!!!你们放开我!让我回去!”
她哭喊着,用力去扯那厚重的帘布,手指抠得发白。
几个成年泪墨上来想抱住她安抚,都被她挣扎着推开。
“观月,听话...”有人低声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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