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残云,朝阳如血泼洒在“守夜”碑前,石面映出孙不笑的身影,瘦削却挺拔,像一杆插在大地裂缝中的长枪。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尊迦南学院出土的雕像??哪怕它已被人供奉、焚香、跪拜如神明。他知道,当一个人被刻进石头,就意味着他已经不再属于人间。
可他还活着。
而且,痛得真切。
左臂空荡的袖管随风轻摆,那是七日前穿越葬魂渊冰脉时留下的代价。为了唤醒最后一具巫雷遗骸,他不得不以肉身承载九重焚罪炎反噬,骨骼寸断,经络焚毁,连灵魂都被灼烧出裂痕。如今虽靠心棺余温修复大半,但断臂已无法再生??这具身体,正一步步走向历代清算者相同的终点:燃烧殆尽。
但他不悔。
因为就在昨夜,九十九道巫雷之灵终于完成共鸣,焚罪炎正式脱离“异火”范畴,升华为一种全新的存在形式??**史火**。它不再只是毁灭之力,而是能点燃记忆、唤醒真相、照见被掩埋历史的光焰。凡被其触碰之人,无论多深的记忆封印、多重的灵魂洗练,都将被迫直面真实。
这,才是真正的清算。
而此刻,在中州广场万众瞩目之下,魂灭生跪地交权的画面已被无数玉简录下,传遍四方。有人称其为壮举,也有人冷笑这是垂死挣扎的权谋退场。但无论如何,旧秩序的堤坝已然崩塌第一道口子,洪流将至,无人能挡。
孙不笑站在高台边缘,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。有愤怒者,有狂喜者,有茫然无措者,也有藏在角落里眼神阴沉的密探。他知道,这些人中,许多曾是魂殿利益链条上的一环;有些人亲手参与过献祭孩童的仪式,有些人默许家族子弟顶替“纯净灵魂”名额而活下来;更有些人,正是当年围杀叶欣蓝的帮凶。
他们现在沉默着,是因为恐惧。
不是怕他手中的火焰,而是怕那本摊开在石桌上的《堕魂录》??怕它一页页翻开,最终指向自己的名字。
“接下来呢?”药老悄然走近,低声问,“你不可能一个个去清算。天下太大,黑幕太深。”
“我不打算清算所有人。”孙不笑望着远方天际,“我要建立一个机构。”
“什么机构?”
“**史狱**。”
药老一震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史狱。”他重复一遍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一个专门记录、调查、审判‘被掩盖的历史’的组织。不隶属于任何宗门,不受势力干预,只服从真相本身。成员必须通过三重考验:灵魂无瑕、记忆完整、意志不屈。他们会行走于各大势力之间,挖掘尘封旧案,揭露隐秘罪行,并有权对责任人提出‘焚罪审判’。”
药老久久无言,终是苦笑:“你这是要造一个新的‘魂殿’?只不过这次,执刀的是你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孙不笑摇头,“魂殿用谎言统治,我以真实立基。他们封锁历史,我书写历史。他们让人遗忘,我逼人记住。若有一天史狱腐化,那就让它也成为下一个被焚烧的对象??只要还有人愿意点火。”
药老凝视着他那双燃烧着三色火焰的眼睛,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。眼前之人,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星陨阁炼药房里默默抄录典籍的少年。他是风暴的中心,是时代的转轴,是那些死去之人托付希望的最后一根绳索。
“那你准备让谁来主持?”药老问。
“你。”孙不笑看向他,“你是第一个教我说‘真相比力量更重要’的人。也是唯一一个,在知道《堕魂录》存在后,没有选择毁掉它,而是藏了三十年。”
药老怔住。
“我不适合……我已经老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正因为老了,才看得清。”孙不笑说,“年轻人容易热血,也容易偏执。而你需要做的,不是战斗,而是判断??什么时候该揭发,什么时候该等待,什么时候该放过。史狱不能变成复仇工具,否则我们和魂殿就没有区别。”
药老闭上眼,良久,缓缓点头:“好。我答应你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让我带走《堕魂录》原本。”他说,“我会把它封存在药族禁地最深处,设下九重阵法。只有当史狱真正偏离轨道时,才允许开启。它是火种,也是刹车。”
孙不笑笑了,第一次露出轻松的神色:“成交。”
***
一个月后,史狱正式成立。
总部并未建在繁华都市,也没有选址名山大川,而是在南域荒原深处,紧邻“守夜”碑旁,修建了一座朴素至极的石殿。殿前无匾额,只有一块黑铁牌,上面刻着两个字:
> **“记否?”**
每日清晨,都会有新人前来应试。他们来自五湖四海,有被冤枉的弃徒,有寻找亲人下落的孤儿,有觉醒记忆的前战卫,也有单纯不愿再活在谎言里的普通人。他们需经历三关:
第一关:**照心镜**??一面能映出人最深记忆的古器,若曾主动参与欺瞒或害人,镜中将浮现血影,直接淘汰。
第二关:**走冥途**??穿越一段模拟冥河之门前的记忆回廊,途中会遭遇亲人哀求、仇敌挑衅、权力诱惑等幻象,唯有坚持“说出所知全部真相”者,方可通过。
第三关:**燃指誓**??以指尖蘸取史狱特制墨水,在契约上写下姓名。若心中仍有隐瞒,墨水将逆流焚身,直至灵魂净化或死亡。
三个月内,三千人报考,仅十七人合格。
而这十七人中,竟有一名少女格外引人注目??她名叫洛璃,出身不明,却能在照心镜前坦然说出自己曾是魂殿暗线,负责监视三位前任特使。她不仅未被淘汰,反而因主动坦白且提供关键情报,被破格录用。
她找到孙不笑,跪地叩首:“我愿赎罪。请让我成为史狱之犬,为您追查一切隐藏之恶。”
孙不笑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知道洛千吗?”
少女浑身一颤,抬头惊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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