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相捧着那本岭南志,指腹摩挲着泛黄的纸页,指尖竟有些发颤。
御书房里龙涎香的烟气袅袅,萧离那句为了你,像重锤般砸在他心头,震得他久久回不过神。
他原以为是帝王幡然醒悟,念及他半生功绩,才肯网开一面。
却万万没想到,这一线生机,竟是战义侯府的林怡琬亲手挣来的。
一个侯门主母,要如何不动声色地摸清岭南风物,如何亲手烹制出那些连御厨都未必精通的岭南小菜,又如何在帝王面前,将利弊得失说得头头是道,让九五之尊心甘情愿松口?
梦相不敢深想,只觉喉头哽咽,躬身叩首时,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:“陛下隆恩,罪臣万死难报。”
萧离看着他这副模样,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你不必谢朕,要谢,便谢怡琬那孩子吧。她为了你,昨夜在御书房陪朕坐到三更,将岭南的山川地理、民生疾苦,说得头头是道。朕瞧着她那般模样,倒像是亲眼去过岭南一般。”
梦相心下更是震动,磕了三个响头,才起身告退。
出了宫门,马车一路疾驰,梦相携着夫人径直往战义侯府而去。
车帘被风掀起一角,掠过京城繁华的街景,梦相却无心细看,只攥紧了袖中那枚早已备好的墨玉扳指。
战义侯府朱红大门前,门房见是他,连忙要去通传。
梦相抬手止住,只道:“请告知战义候和侯夫人,梦谋携妻特意前来辞行!”
不多时,便见林怡琬和战阎相携而来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蹙金绣缠枝牡丹的褙子,下衬月白绫裙,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行走间步摇流苏轻晃,既有侯夫人的端庄华贵,又不失清雅温婉。
瞧见立在门侧的梦相,林怡琬微微颔首,声音清浅却带着威仪:“见过梦相!”
梦相连忙侧身避开,不敢受她这半分礼遇。
他看着眼前的侯夫人,目光里满是感激与动容,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愧疚。
他堂堂一朝宰相,到头来,竟要靠一个后辈主母周旋保全,这份恩情,重逾千斤。
梦相定了定神,苦涩开口:“从此之后,京城之内再无梦相,我担不起你和侯爷的礼了!”
话音落下,他就从袖中取出那枚墨玉扳指,递到战阎面前,“此乃我的信物,今日赠予战义候,朝堂之中,有我的很多门生,若是侯爷和夫人将来遇到为难的事情,兴许会有用!”
战阎垂眸看着那枚扳指,墨玉莹润,上面刻着一朵清雅的兰草,一看便知是传世珍品。
他微微抬手,声音晦涩:“大人言重了,我和琬琬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,不敢受此厚礼。”
梦相的语气带着几分执拗,目光恳切,“侯爷必须收下,若非夫人在皇上面前周全,我夫妇二人今日怕是早已身首异处,何谈去岭南戴罪立功?此恩此情,我夫妇没齿难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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