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越来越黑,乌云聚拢,像是快要下雪了。
俞甜坐在落地窗前的毛毯上,望着窗外的风景,任思绪飞扬。
从海市回来以后,她经常保持这么个动作。
有时候一坐,便是一整天。
对于出国进修这件事,她仍然拿不定主意。
其实现在交通发达,更别提傅家还有私人飞机,即便相隔万里,见上一面也不是难事。
区区两年,算不上什么分离。
她的人生,不应该只有爱情,还要有其他东西。
这是她一开始便想通的事情。
可眼下,却有些想不通了。
冥冥之中,有那么一丝古怪,袭上心头,令她辗转难眠,难以心安……
嗒。
一杯牛奶,放在了小桌上。
随后,肩头多了一抹温暖。
她攥紧睡袍,抬头看向来人:“阿九……”
“天冷,当心着凉。”男人淡笑道,“听说你最近晚上睡眠不太好,鲜奶是刚刚从牧场空运过来的,没有腥味,趁热喝了吧。”
“啊,好……”
“对了,我要出国一趟,这期间,你有什么需要,尽管找厉管家,他会帮你解决,当然了,也可以打给我,不过有时差,我不一定能接到。”
听着对方有条不紊的安排,除了点头,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对于她的呆愣和乖巧,傅阴九很满意:“早点休息,晚安。”
男人转身的刹那,俞甜下意识伸出手,拉住对方的衣角。
“等等!”
“怎么了?”
她爬起身,磕磕巴巴:“那个,我……我确实睡眠不好,因为之前……之前都不是一个人嘛,所以……所以能不能还跟你一起睡?”
越说脸越红,吐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不去摸都能感受到脸颊烫得能煮鸡蛋。
还真是没出息,以前面对阿九,明明胡话能信口就来。
她果然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人。
只敢欺负欺负那天真无邪的,面对这么个眸光深沉、一身雅正的,说句稍微出格的话,都觉得难为情,仿佛亵渎了对方。
傅阴九微微愣了下,不动声色地婉拒道:“我明早要赶飞机,可能天不亮就要动身了,怕打扰了你,你先喝几晚鲜奶试试能不能改善,要是还不能,等我回来再想办法。”
刚刚那番话,已经耗尽了勇气,俞甜哪里好意思继续纠缠,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:“好、好的。”
大手按住发顶,轻轻地揉了揉,似带着几分宠溺。
扰得她沉下去的心再度漂浮起来,在胸口晃晃悠悠。
脚步声远去,门合上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冷静下来。
拿起桌上的牛奶杯,低头慢慢地喝。
喝完了,舔舔嘴唇,望着落地窗上反射出的脸。
俞甜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本能地排斥去国外进修这件事了。
她怕这一走,彼此之间的距离,会越来越遥远。
次日傍晚,一架飞机掠过阿拉斯加州上空。
惠蒂尔本就是个极为偏僻的地方,夜晚的小镇,更是清冷。
汽车穿行在寂静的公路上,仿佛末日来临。
镇子上有家私立医院。
阴森,破败,是最好的形容词。
傅阴九下了车,迈步走进,医护人员已经等到门口了。
“傅先生,您终于来了。”
医院只有二层,总共六个房间。
他们来到第二层最西边的那间,推开门,一股病患常年卧床所散发出的腐朽气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,迎面扑来。
病床上的男人,形容消瘦,脸色蜡黄。
看得出来,这些年过得很不好。
但桌上价格高昂的药品,又表明了,送对方到这里的人,并不希望男人死去。
至少,不是现在。
“傅先生,我们已经尽力了,可病人求生意志薄弱,这边的医疗水平又比较低下,要是继续待下去,恐怕……”
傅阴九站在床边,垂眼看着平躺着的人。
经过十多年的蹉跎,已经与墓碑上的那张照片,长得不太一样了。
不知情的,还以为是个年过七旬的老翁。
他那副人格的手段,可真是狠啊。
当然了,或许对方从始至终,就抱着无所谓的心态来办这件事。
毕竟一个只有恶意的人格,对于曾给过爱意的母亲,也不会有多少感情,自然就不会太在意她的感受。
而他不同。
他记得母亲生前的执念。
所以,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个人丧命。
他会尽足了孝道,让对方安享晚年。
但前提是……
“我父亲他,还有开口说话的可能吗?”
医生摇头:“不可能了,目前这种情况,就算给予最好的治疗,也不过是苟延残喘,拖着这条命而已,顶多就能够正常吃饭,睡觉,坐在轮椅上看看风景。”
交谈声吵醒了熟睡中的男人,他缓缓睁开眼,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。
但始终没有任何反应。
与傅阴九对上目光后,仍然是一脸地呆滞。
广告位置下